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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朝纲 + 番外————我意逍遥 →擒心剑————干冰C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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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干冰CO2

 ←媚朝纲 + 番外————我意逍遥 →擒心剑————干冰CO2
文案:
  他师出名门,嫉恶如仇;他执掌魔教,恣意妄为;
  一场邂逅,于他不过是游戏一场,于他却是灭顶之灾;
  暗中的一抹馨香,暴虐后的一缕柔情;
  哪一个可以温暖他伤痕累累的心?
  世事一场大梦,
  你于我,
  不过是一场噩梦。


  引子
  凄迷的月光透过窗子射入幽暗狭小的矮屋,冷冷的照在地上,痴迷的望着这一点光明,左近心底又渐渐动荡起来。
  浑身酸痛,还未痊愈的旧伤也在一天的劳累后愈发疼痛,肩上和手上的心上也火辣辣的疼着,加上屋内酸腐的气味,愈发的让人难以入睡。
  更令人痛苦的是,尽管白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那个魔鬼面前摆出坚强不屈模样,但在夜深人静孤寂的夜晚,悔恨还是会默默啃舐着自己的心,点点滴滴到天明。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一时兴起的提议去临江快意楼,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那么冲动,如果一直都听从大师兄的安排……太多的如果……今天落得如此境地,究竟是谁的错……
  不!所有的如果都不是我的错,是那个魔鬼!……如果……他不存在……就会有最好的结果……
  第一章
  十八岁初入江湖,正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之时。十八岁的时候,有太多的梦想,十八岁的时候,有太多的狂妄。
  左近十八岁的时候,可能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师出名门,年少英俊,更难得武功人品俱佳,是年轻一代少侠中的佼佼者。虽是武当掌门的二弟子,却公认是武当数十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尽管现任掌门上清道长未曾明确表示,但所有人都确信,不出三年,武当掌门之位,非左近莫数。
  然而,就在十八岁,左近的命运发生了改变,自此时起,左近不得不经历他称为“噩梦”的人生。
  一切,都从临江快意楼开始……
  坐在临江快意楼的二楼上,吹着湿润温暖的江风,望着滔滔东去的滚滚浪涛,品着号称江南第一的梨花酒,谈论着江湖中的奇闻轶事,真不负江南第一楼的美誉。
  最好的酒楼,最佳的位置,最醇的美酒,最亲近的师兄弟,笑谈间,令左近不禁有些醉了。
  “大师兄,你不知道,那个什么李大侠知道他刚才贬了那么久的人就在面前,嘴巴张得有多大,都可以塞下一个大馒头了……哈哈哈……二师兄他……他就跟变戏法似的……马上掏了个馒头塞进去……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么爽朗,又毫不掩饰,只有这个令人怜爱的小师弟。
  “真的!左近!你真这么做了!哈哈哈哈……也只有你才做得出来……哈哈哈……”顺势拍着左近的肩头笑倒在桌上。
  看着平日沉稳自持的大师兄毫无形象的趴倒在桌上,心头仿佛有暖暖的气流在滚动,所谓的幸福,真是很简单的就在眼前。
  笑声引的快意楼上的客人纷纷注目,就连刚刚上楼来的一行人,也听到笑声,不禁驻足观瞧。
  临江的绝佳的位置,一桌三人,面对窗口的人只见其背影,单薄而有些瘦小,听笑声估计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而面对面的两人都是一身粗布的白衣长衫,简单大方但手工精细,左边的少年清俊斯文,白皙而有些文弱的感觉,却轻灵的如同出水的白莲,一尘不染。右边的年纪略长,肤色较,面孔普通,看起来却是令人安心的人。就是这一桌的笑声,引来了众人的注目,也引来飞来横祸。
  随着主人的脚步,一行四人停在了这一桌前。
  钱博臣咪起那对有名的三角眼,偷偷扫了一下主人面无表情的邪魅脸庞,敏捷的捕捉到主人眼中闪过的一丝玩味,心下立时明白了。善于揣测圣意,是他最大的长处,也是他之所以武功平平,却升到了堂主之位的原因。
  “喂!你们三个!去别的桌!”钱博臣虽是皮包骨头的模样,中气却甚足,响亮的满楼都听得到。
  而面前的三人却恍若未闻,依旧谈笑风生。
  “二师兄,这是江南第一的酒楼吧?”
  “是啊,怎么?”左近不是没看到小师弟身后的四人,只是知道小师弟被人如此打搅,有些生气了。
  “这里怎么会有狗在叫呢?吵死了……”话音未落,一旁的钱博臣已是颜面色变。
  “小鬼!你骂谁呢!大爷让你滚,是看的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啪”的一拍桌子,人已站到了钱博臣面前。
  “骂的就是你!不过是仗着人势的走狗而已!”水灵灵的漂亮的如同小姑娘的江南美少年,却是牙尖嘴利。
  现在并非饭点,二楼上临窗也有不少空位,然而这四个人却偏要抢自己的位子,明摆着就是找茬儿。武当弟子虽不是好事之徒,却也从不受人欺负。普岚心下暗想,眼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眼前的尖嘴猴腮焦黄的面皮的瘦皮猴令人一见升厌,后面的三个人到是有模有样。都是高大挺拔的身材,尤其中间的青衣人,邪魅的脸庞令人移不开视线,面无表情的静静矗立,无波的眸望向自己,便觉的逼人的气魄如山般压过来,令人浑身发冷,有种窒息的感觉。
  “小子!你不滚是不是?大爷让你滚!”已是恼羞成怒的钱博臣明白的感觉到主人的不快,在这样下去怕是要受办事不利的责罚了。心念一动,袖内的缅刀已经闪着蓝光砍向了眼前碍眼的少年。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道白光闪过。
  “啊——”伴随着钱博臣的惨叫,缅刀带着血落到了地上。
  “沾了狗的血,还真是脏了我的摇光剑。”撇了撇红润的樱唇,普岚皱着眉头缓缓收剑,一脸惋惜的模样只令其出尘的美貌更了楚楚动人的丽色。
  一切都只是眨眼的工夫,左近来不及阻止就已经发生,望着眼前的一幕,一面感叹小师弟剑法的日渐成熟,一面担心向来倍受师傅师兄弟们宠爱的小师弟意气用事,怕要惹上不少仇家。
  缅刀落地,钱博臣已是面无血色,丢了刀不打紧,丢了主人的面子,怕是凶多吉少,一时间,冷汗涔涔而落,湿透了中衣。
  青衣人左右的二人,都抿着笑打算看场好戏。见这美少年出手不凡,彼此交换了一个熟悉的眼神,一同望向了主人。
  从出了岛之后,还没遇上什么新鲜事,看今天,主人好象找到点乐子。就是嘛,难得遇到好玩的猎物。武当七子——还算够的上主人的品位。
  青衣人深不可测的眸浮现出笑意,微微颔首。
  好,游戏开始。
  毫无预警地,青衣人左右两人同时出手。
  左边的人,左手如鹰爪,带着劲风抓向普岚的前胸,普岚举剑横削,来人却冷笑一声,并不变招。普岚错愕间,长剑已被握在他手中。定睛一看,才见那人手上戴了薄如蝉翼的手套,如肤色一般,微微闪着银光。
  “天蚕手!”
  “算你识货,快认输吧。”戏噱的口吻,手头却没有放松,右手变掌击向普岚。
  普岚猛力抽剑,却是纹丝不动,左掌接了对方一掌,只觉刹那间手臂麻痹,好厉害的掌法。对方一掌过后,顺势化掌为手刀,砍向普岚持剑的右手,不得已,普岚松手。两招之内,对方已将普岚从不离身的长剑拿到了手里。
  与此同时,右边的人袖中撒出无数的细针暴雨般袭向普岚身后的两人。左近举筷快若闪电,已扫落了面前细若牛毛的梅花针。林安平则是挥袖挡住面门,充盈着真气的衣袖如同一面墙,击在上面的梅花针纷纷落地。
  二人方起身,一直呆在旁边的钱博臣却是一声惨叫着扑向二人的桌子。左近清楚的看到,是那发出暗器的人在两人挡落梅花针的同时,出手抓住了钱博臣,一掌击在了他的后背上,钱博臣就喷出鲜血惨叫着扑向自己的桌子。出手欲挡,却是“轰”的一声闷想,钱博臣就如霹雳弹般炸了开来,四散的肉块血液飞溅。幸而林安平的无相罡气立时罩住两人,免了一身的血肉。
  一时间,楼上尖叫连连,乱成了一锅粥。人们争先恐后的挤向楼梯口,哭叫声,桌椅碗盘倒地声夹杂在一起。
  当左近与林安平再凝神观瞧时,那三个人和小师弟已失去了踪影。
  二人从楼上的窗口跃下,远远见了小师弟白色的身影飞奔着消失在街角。
  熟悉的少年的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狗贼!把剑还我……”
  左近立时运功飞身追去,林安平紧随其后,一行人直追出城外。
  急驰中,林安平劝阻着二师弟:“左近,我看还是先找些帮手吧……”
  “你说什么?大师兄!”
  “这三个人实在诡异,单是那两个人就已够我们对付,更何况那个青衣人还没出手,这么贸然跟去,实在危险……”
  “那小师弟呢?他一个人去岂不更危险!大师兄害怕,左近一个人,也可以救回小师弟!”
  “左近……”
  “你不敢去就别跟着我!”
  叹了口气,林安平还是紧紧跟着左近的步伐。这两个师弟虽武功过人,江湖阅历却还是尚浅。如果他们俩出了事,自己也不用回武当见师傅了。
  远远见前面的人影进了一座庄园。二人来到门口,上面金灿灿的四个字触目心惊——天一分堂。
  天一堂的人,难怪如此!天一堂,是白道中人的地狱,却是邪魔外道们的天堂。总堂极乐岛地处南海,却从未有人见过。
  各大门派为消灭天一堂,曾组织各派高手精英围剿,最终两败俱伤,天一堂销声匿迹了许久,而各大门派也是人才凋零。
  如今,却意外的遇到了天一堂的高手。
  漆漆的大门洞开,不知迎接两人的是福是祸。
  握紧手中的天璇剑,左近迈步跨进了大门。
  高墙森森,宽广的庭院里,四散着几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共同点却是,都是江湖闻名的穷凶极恶之辈。杀气弥漫,遥遥传来低低的哭泣。
  就在左近与林安平面临一场恶战之时,普岚却已身地狱。
  □的裸露着雪白的少年的躯体,普岚跪在青衣人的面前。双手被人紧紧的抓在身后,微微颤抖的身体,显得更为纤细。柔顺的发四散,雷笑羽抓住普岚的发向后扯动,火热的□陷在红润的樱唇里,深深的直插入少年柔嫩的喉管,搅拌着温润的舌头。温暖柔滑的触感令雷笑羽发出轻轻的喟叹。
  普岚拼命的扭动身体,但固定住头的手掌却是有力异常,脸旁已贴到男体下腹的白皙脸庞已涨的通红,塞满口中的□涨大的几乎令人无法呼吸,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随着有力的□,唾液也顺着樱唇的嘴角留下美丽的下颚。
  感到口中坚硬的□传来火热的脉动,无比的羞耻与愤怒使得从不轻易落下的眼泪从满步红晕的双颊落下。
  “唔……”猛的从普岚嘴中抽出□,紧握住普岚双手的狄鹤马上将普岚提起,按倒在一旁的紫檀桌旁,冰冷的桌面接触到光裸的上身,令普岚猛的一颤,得到自由的嘴立时开骂:“混蛋!恶魔!放开我——啊——”
  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后臀,普岚只觉的一身寒意,拼命的夹紧双腿,带着跳动脉搏的炽热的□贴在雪白的臀间。普岚即使未经历情爱,也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只觉的心胆俱裂,挣扎的更为猛烈。
  “不——不要——啊啊啊——”
  炽热的如同硬铁的□,一口气突刺进淡粉色的□内,普岚猛烈弓起白皙的背部,浑身不住的颤抖,鲜血顺着纤细雪白的大腿流下。
  有了鲜血的滋润,雷笑羽猛烈的□起来。浅浅的撤出,猛的深入,辗转着深入温热脉动的内部,静静地埋在深处,感觉着轻颤收缩的内壁紧紧裹住自己的火热,满意地浮现出笑意。双手紧紧握住不盈一握地细腰,双唇摩挲着背部细腻地肌肤,啃噬着留下青紫地痕迹。
  直射头皮的痛楚令普岚无助地抓着桌面,留下道道痕迹,痛楚却丝毫没有减少。
  “魔鬼!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啊——”声音渐渐嘶哑,却仍不住口。
  “宝贝,你就尽情叫吧,一会儿就没机会了。”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在普岚听来却是恶魔的耳语。
  抽出仍旧□的□,雷笑羽拉起普岚,将他扔到床上,仰面朝天,架起双腿,对准那红肿流血的□,再次插入。
  “你们再等一会儿,不会少了你们的……”
  “教主慢用……”一旁随侍的四大高手互相望了一眼,都露出暧昧不明的笑。
  第二章
  持续狂猛的冲刺仿佛无止无休,从下身传来的痛楚沿着杯脊一直延续到头皮,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床褥,清楚的感觉到脆弱的内壁、被撕裂的□经由摩擦产生的高热,火辣辣的燃烧着,痛的令人呼吸困难,狠狠地戳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口中撞出,无意识的流着泪呻吟,不自禁的屈服都令雷笑羽更为激动,□更为旺盛。
  “够了!够了!……不要啊……饶了我吧……啊…………啊!唔……”
  □摩擦发出的淫靡的声音,带了湿润的诱人的呻吟,为屋内加了无尽的春意。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恩——”满足的发出叹息,火热的液体持续的喷射在□内,“真是不错——”从□中抽出□时,床上的普岚已是无力的摊到在那里,双腿难以并拢,白浊的□和着鲜红的血,缓缓地从依旧洞开的□中流出,原本粉嫩的□红肿着,有些深红的肠壁向外翻出,如同绽放的娇嫩的花朵……
  “我去洗澡,他么,”扫了一眼床上瘫软的少年,“就交给你们了……”嘴角扯出一个特有的有些冷酷的笑,雷笑羽向内室走去。
  四个人彼此对望着,都露出默契的微笑。
  狄鹤上前单臂揽起普岚,将他轻柔的放在地上,摆成四肢着地跪趴姿势。
  双手以恰倒好处的力道握住普岚的纤腰,还未等普岚清醒过来,早已□的火热就贯穿了少年的身体,有了雷笑羽的□和血液的润滑,紧致的□虽然很顺畅的就接受了巨大的□,但□口的皱褶却被全部撑开,紧紧的箍住□,如同温暖的小手轻轻的握住,令狄鹤不由的一阵轻颤,发出感叹:“好舒服,真是人间尤物啊!好紧 ——”
  另外的三人见状,也不甘示弱,杨夕上前撩起普岚以被汗水打湿的发,露出盈满红晕的美丽脸庞,一手捏住脸颊,微一用力,捏开紧紧抿住的檀口,就将自己涨的巨大的□整根捅了进去,配合着后面狄鹤的节奏,极有规律的前后□起来,二人你来我往,一前一后,配合默契。狄鹤突进时,杨夕微微停止,以便狄鹤突刺时使普岚更深的含入自己的□,直抵温暖的喉部,而杨夕挺进时,狄鹤则辗转的顶住某一点,更深入的刺激身下的少年的□。
  体内敏感的一点持续受到刺激,身后已经润滑的□渐渐令普岚体内升起酥麻的感觉,麻痒着席卷全身,轻轻的颤抖起来,而一直没有动静的□也微微抬头,落下晶莹的泪滴。
  此时,韩昭早已倒身躺在了普岚下面,张口含住了已成粉红的□,上上下下的舔舐起来,连下面的玉袋也不放过,轻轻用手揉捏,程云则倾身亲吻着满步细汗的雪白脊背,双手时轻时重的捻着普岚胸前的两粒樱桃。
  浑身都受到敏感刺激的普岚很快就轻颤着弓起背,如同绷紧的玉弓般勾起美丽的弧线,喷射出的精华都被韩昭如数咽下,并舔舐着流出的□。解放时身体的蓦然收紧,令前后的杨夕狄鹤都不禁轻喊出声,收紧的檀口和□令他们不禁喘息着迸发出热液,灌满了普岚的前后。
  “唔……咳咳咳……”猛的被呛到的普岚无力的呻吟,想要挣拖,突然的扭动却给杨夕狄鹤带来甜美的冲击,两人刚刚释放的□又都挺立起来,前后对望着,望进对方的眼里,露骨的□□裸的燃烧着,不禁伸前吻在了一起,唇舌纠缠着,喘息着,感到狄鹤欲起身,杨夕明了的配合着节奏站起,双方都很高大,站起身后,普岚的双腿落下依旧难以落地,无力的悬在身侧,随着猛烈的撞击摆动,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体内的两个□上,更深深的刺入到从未有过的深度。
  狂潮般的感觉席卷而来,令普岚渐渐昏迷。
  等杨狄二人撤出,普岚已是昏死过去。然而韩昭却并不理会,拉起普岚软软的身体,背对着自己掰开臀瓣露出□,对准朝天直立的□按下,深深顶入少年的体内,并且拉开双腿,露出□的部位,程云笑着上前,伸指顶入紧紧咬和着□的□,猛的向上拉扯,在仅有的一点空隙间硬生生挤入自己的□。
  “啊——”撕裂的剧痛令普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源源不断的留下,两个巨大的□如同两把刀锯,一前一后挤压着单薄的内壁。
  “不——啊——杀了我吧——不要!不要了——呜呜——咳咳——”普岚尖叫着,尽管声音已经嘶哑,仍咳着叫喊。
  泪水四意横流,模糊了双眼,拼命的挣脱着,却只是带来更大的痛苦。
  程云上前亲吻住普岚的嘴,堵住了哭喊,辗转□着小巧的舌,灵活的舌头如滑蛇般舔过牙龈、舌下,安抚着受惊的少年。韩昭也双手捏弄着普岚胸前的樱桃,亲吻着后颈,舔上耳垂、耳孔,轻啄着,细细的啃咬,手也摩挲着握住瘫软的□,企图刺激起普岚的□……
  左近与林安平冲如最后一件厅房时,见到的就是这种场面。
  那最受宠爱的小师弟□的倚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三个人依靠最原始的器官紧紧的结合在一起,红的、白的液体顺着雪白纤长的腿流到地上,头无力的靠在身后男人胸前,禁闭着双眼,微微皱着的眉依旧秀美,微张的双唇发出低低的呻吟。
  “普岚——”
  左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怒吼着,只觉的喉头有腥甜的液体涌上,眼前一片红雾。
  猛的睁开美眸,闻声侧头望见熟悉的白色身影的普岚,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的睁大双眼,而后嘶哑的叫着。
  “不——不要看我!二师兄!不要——”普岚原本瘫软的身体,如同砧板上的鱼般,猛烈的挣扎起来,双手捶打着前面的人,却被紧紧抓住了手腕。
  “这么久才到啊——游戏都要结束了——”带着戏噱的声调,狄鹤靠在桌边,缓缓的带上薄如蝉翼的手套。
  “还算过瘾啊……”顺势接腔的杨夕挺直慵懒的身躯,伸手抄起桌上的烟雨刀。
  “住口!禽兽——啊啊啊啊——”一直静默的林安平举剑冲上前,挺剑刺去,灌满真气的剑锋“呲呲”破空之声清晰可闻。
  狄杨二人闪身迎上,三道身影战到一处。
  武当剑法本非刚猛霸道的剑法,但在已是红了眼的林安平的疯狂打法下,剑风激荡,一时竟压住了狄杨二人。
  就在左近持剑冲上前的时候,韩昭与程云竟一同撤身,不知是何意图的退到一旁整理自己的衣衫。惨遭折磨的普岚根本无法站立,无力的哭泣着瘫到在地,鲜血顺着身体落在地上,鲜红的刺目。
  双手紧紧捂住脸的普岚失声痛哭着,似乎要将所有的痛苦付渚于泪水。
  已顾不得一旁的敌人,左近一步步走近普岚。
  感觉到衣衫轻轻披上□的身体的触感,普岚惊恐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布满怜惜与痛苦的熟悉的脸庞。
  “不——”立时又欲捂住自己的脸,却被紧紧抓住了手腕。
  “普岚——”轻声的呼唤,听得出无比的怜惜,泪眼朦胧间,望进了深邃的眸,如此愤怒却又如此令人心碎的眼神。
  泪水更加汹涌的夺眶而出,扑簌簌的落下,“二师兄——”
  温暖的手,轻柔的扶起,刚欲搂进怀抱,普岚已是挣扎着尖叫:“不——别碰我——我好脏!别碰我——呜呜——”
  毫不犹豫的一把把纤弱的身体拉进怀抱,紧紧的拥住不住颤抖的身体,轻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也不禁哽咽起来。
  “普岚不脏!普岚是我们最心爱的小师弟,忘了一切吧,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只是梦而已……”
  “二师兄——呜——”普岚将脸埋在左近的肩窝处,泪水不断渗透衣衫。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兄了……”哽咽的抽泣着,普岚嘶哑的声音闷闷的从怀中传来,有些不真切,“还能见师兄最后一面……我好开心……为我报仇啊……二师兄……唔——”
  感觉怀中的身体猛的一震,左近心下一惊,扶起怀中人,只见鲜血不断的从普岚的嘴角溢出。
  “普岚!普岚——”
  已然咬舌的普岚稚嫩的容颜上浮现着绝美凄厉的微笑,如同静夜里一显的昙花,虚幻朦胧的绽放生命最后的美丽。
  “不!不——”尽管猛摇着软倒的身体,普岚还是缓缓合上美丽的双眸,带着无尽的留恋,最后的晶莹的泪滴顺势滑落……
  “普岚——”
  “小师弟——”
  …………
  “好一幅兄弟情深的画面,真感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动的味道。
  度步而出的雷笑羽悠闲的坐在正中位子上,顺手倒了一杯茶,无视一旁林安平与狄杨二人的恶斗,更防若没看到左近怀中的自尽的普岚,轻轻抿了口茶,“继续啊……”随便的口气彷若在欣赏一出戏,中途离席回来后打算继续欣赏。
  左近清楚的听见自己脑中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掉了。眼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魔鬼,一个冷血的魔鬼。
  鼓动的真气吹起了衣衫,小心翼翼的放倒普岚,左近握紧了剑柄。
  韩昭程云脸色渐渐宁重,逼人的杀气从面前出尘如白莲的少年身上弥漫开来,使久经沙场的二人也不由绷紧了神经。
  剑若蛟龙,剑光如电,带着“嗡嗡”的颤音,直刺正中的雷笑羽。
  两道身影同时挡在了身前,正中的雷笑羽眼睛眨都未眨的注视着面前的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表情一无变化。
  闪身避过几枚铁蒺藜,灵蛇般的九节鞭已袭到面门。向后滑出一尺,长剑顺鞭斩向持鞭的程云。
  两一白的身影,疾风般的缠斗,一招一式都清楚的落尽一双若有所思冷冽的眼。
  韩昭程云不是没有遇到过武当弟子,然而如此尽得精髓的七星剑法却是第一次遇到。猛烈无畏的气势,可以清楚的体会到使剑人的愤怒,然而剑招却丝毫不乱,严谨扎实却又变化无穷,在极端愤怒下仍保持着高手的冷静头脑,假以时日,必是不世之才。可惜,这一切,遇到了天一堂,注定是要提早结束了……
  此时,战局已然发生了致命的变化。
  “啊!噗——”无法抑制的喷出一口鲜血,林安平猛向后退了几步。
  刀光闪处,“哧”的想起刀锋滑破皮肉的声音,“恩——啊,啊——”林安平转身张口,口鼻中大量的鲜血汹涌而出,背后的刀口深及见骨,无力的跪到,以剑支地,挣扎着意欲起身,无奈大量的鲜血流失,终于不支倒地。
  收回穿透林安平前胸的手,狄鹤轻轻摇了摇头。杨夕也长嘘了一声收起缅刀。
  “大师兄!”惊见林安平的惨状,左近不禁剑下一顿。
  “唔!”薄薄的袖剑在左臂划开了一道血口。身形顿时慢了一下,右腿上立时挨了一鞭,而反手的回剑也在持鞭的人身上留下印记。
  眼见雷笑羽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狄鹤栖身上前加入战团。
  应付两人已有些吃力的左近因为狄鹤的加入而渐落下风,猛咬住下唇,左手连击三掌,右手长剑挽起剑花,竟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三人围攻的圈子有了些微的松动,就是这一刹那的缝隙,左近的长剑已是破网而出,身形如同疾驶的利箭,身剑合一袭向毫无防备的雷笑羽。
  众人都是措手不及,“啪”的一声,来势凶猛的长剑正击中茶杯,击碎茶杯剑势不减,仍向雷笑羽喉间刺去。
  就在那一瞬间,左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刺穿了这个禽兽,然而长剑却停住了,雷笑羽持杯的右手在茶杯碎掉的同时以两指紧紧钳住了剑身。
  剑势受阻,左近震惊之余抽剑,雷笑羽的右手却欺上、弹出,剑身被弹中,左近只感到强劲的力道顺着震颤的剑身直抵手臂,虎口隐隐发热,长剑几欲脱手而出。
  好强!真的很强!
  撤身退后,雷笑羽却起身迎上,左近出剑,疾风暴雨般的剑招笼成一张网袭向雷笑羽,令人眼花缭乱的身影闪现,面前突然一花,竟是雷笑羽的拳头!
  “他都避过了……”念头一转间,一拳已击中腹部!“啊!”剑招停滞间,手腕又着一击,如同刀砍般疼痛,长剑应声落地。一掌又击中前胸,左近立时被击飞出去!
  摔倒在地,左近仿佛还无法从震惊中恢复。
  第一次!第一次遇到如此强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起身,双腿膝弯处被人猛的揣到,跪倒在地,膝盖着地传来的生疼令人浑身一颤。
  双臂同时被制,看到左右的狄鹤杨夕,左近不甘的扭动身体,“喀嚓”的脆响传来,“唔——”紧咬住下唇,双臂脱臼的痛楚逼出了一身冷汗,动弹不得。
  “很不错嘛,你叫什么?”微笑着走近的雷笑羽,在左近看起来却如嗜血的魔鬼。
  “呸!”一口血带着劲风喷向莫笑羽的面门。
  “啪!”一个耳光打的左近歪倒在一旁,脸颊红肿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看着溅到血的外衣,雷笑羽的眼中精光一闪,拾起地上的长剑,双手用力,精刚的长剑已断为两截。
  “天璇剑!武当七剑之二,哼!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雷笑羽举起断剑,抵住左近胸口,“是吧?你现在自尽的话,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急促呼吸着,紧紧盯住雷笑羽的眼睛,左近的眼中始终有火焰在燃烧。
  “我绝不会自尽的!我会为他们报仇的!”
  “凭你?”断剑微微刺入,鲜血立时染红了白衫。
  “就凭我!我只要一日不死,就会找你偿命的,禽兽!唔——”
  抽出断剑,随手丢掉,雷笑羽浮现出笑意。一把抓住左近的肩膀,五指如钩,紧紧所住琵琶骨,五指用力,陷入皮肉,应出五指血痕。
  “如果我废了你的武功呢?”
  紧咬着牙关,冷汗顺着发际留下,脸色惨白的左近还是厉声道:“就算我下了十八层地狱化为厉鬼,也会杀了你的!”
  望着左近被愤怒燃烧的精亮的眸,雷笑羽觉得体内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
  “好!我成全你!的确,生不如死或许更有趣……”一掌批在左近后颈,望着低下头陷入昏迷的左近,雷笑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狄鹤!”
  “属下在!”
  “前院的人怎么样了?”直到战事,雷笑羽才想起,还要责罚前院负责拦截的属下。什么“二十四凶徒”,一群饭桶!
  “非死即伤,能动的只有主人及属下们了。”狄鹤也不禁暗暗心惊。历经恶战的两人,输的也并不冤枉。
  “哦——”难得露出赞赏的笑容,却是对自己的敌人,“可惜啊……非我族类……”
  第三章
  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左近悠悠醒来,习惯性的翻身打算象往常一样赖床,耳边没有大师兄唠叨着早起,真有些不习惯,猛然间,肩膀处传来的剧痛令头皮一跳,刹那间清醒。
  酒楼上的争执、天一分堂的恶战、小师弟的自尽、大师兄的惨死、恶魔般的微笑,一幕幕如涨潮般涌来,猛的睁眼,“腾”的坐起,牵动身上的伤口,喘息着皱眉,身上的冷汗涔涔而落,一切都是一场梦吧,一场噩梦吧。心中如此祈祷着,身体却在明显的感到空气中陌生的波动后而绷紧。
  眼前乎得一亮,抬手挡住光,慢慢适应后的视线中清晰的映出白色的身影。桌上萌黄的烛火后,带着些许稚气的男子的脸庞,证实了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睡的可好?”温柔如水的声线,如果不是见过他藏在温文笑颜下的残杀大师兄的冷酷,真的以为是在朋友的家中做客,聆听友人殷勤的问候。
  “如果你告诉我那个禽兽已经遭到报应的话,我会告诉你,我睡的很好!”虽有醒来后的喑哑,左近的声音还是很清冷。
  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笑得微微眯了起来。
  狄鹤轻笑出声:“你真的很有趣,这种处境下还可以开玩笑……不过,”略微停顿了一下,看到左近带有仇视的目光,才接下去,“以后这种机会可不多了…… 恩……忘了提醒你一下,你说的那个人,是天一堂的主人雷笑羽,我是狄鹤,以后会常见面的,请多指教。”言罢,起身来到床前。
  见左近反而扭过头去,狄鹤不禁挑了一下眉。还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很快就天亮了,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主上让我告诉你一声,你可以回武当了。那两个人的遗体,主上已差人先送往武当了。”
  “你说什么?”乍一听到,左近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雷笑羽居然肯放了自己?!
  “你不用怀疑,你回武当这一路上,天一堂决不会找你麻烦的。”沉吟了一下,狄鹤又道:“其实,死了也许真是种解脱,惹到我们主上的人,从来都生不如死。你好自为知吧……”说罢,轻轻退出,无声无息,只带动那萌黄的烛火,飘飘摇摇。
  离开天一分堂的时候,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只觉归心似箭的左近一路上餐风露宿,一心一意的想着回武当,已无法过多考虑了。
  乍到山下,仰望着依旧巍峨的玄岳门,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一个月前,师兄弟三人奉师命下山,前往义和庄为钱老侠客贺寿,来到玄岳门时,三人还在嬉笑打闹,为着下山而兴奋不已。而今,昔日亲密无间的师兄弟却已是天人永隔,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这一趟山下之行,真好比地狱之行,恍若噩梦一场。此刻除了不断袭上心头的痛楚,就只剩下面见师父的渴望。
  顺着宽阔的山道前行,沿路遇到值班的弟子,然而一种诡异的气氛却如阴云般时刻笼罩着。令左近的心中隐隐不安,逐渐的忐忑起来。
  如果是往常,与众弟子相处融洽的自己,虽不会受到列队欢迎,却也是有不少人主动打个招呼,今天,众人却仿佛看到什么怪物,最先遇到的循山弟子甚至一见面就面色大变,象见到鬼一样飞奔着上山了。其他见面的弟子也是面色不善,要么切切私语,要么远远避开,更有甚者,按住配剑,如临大敌。
  直到来到南天门,远远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一旁。快步上前,映入眼帘的人,一身灰色道袍,端正的脸旁上染满了忧虑之情,正是许久未见的六师弟。
  由于以入门先后立长幼之序,虽然左近才十八岁,但自幼被师父领养,年纪虽比很多弟子都小,却被许多人称为师兄。
  “二师兄!”徐染已界而立之年,虽是带艺投师,却仍被现任掌门上清真人收为入门弟子,排行第六。徐染为人忠厚老实,细致认真,江湖经验老道,一般武当有什么事,很多时候都是徐染去办的。
  “六师弟!”见到师弟,左近心中激动。但见一向沉稳的师弟心事重重,也不禁不安起来。
  “二师兄……还是不要进去吧……”
  一向爽朗的徐染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更令左近断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去见师父?”左近也提高了声音。
  见徐染别过头并不回答,左近上前拉住徐染想问个究竟。一道尖细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师门败类有什么资格见师父啊?”瘦高的身形姗姗从南天门后转出来,双手抱胸而立,微微仰着头,斜睨着左近的目光闪烁着明显的鄙视与幸灾乐祸。正是上清真人师弟上静真人的弟子元真子,平素一向与左近不和。
  “元真师兄!”徐染见元真子此话一出,左近立时白了脸,忙上前制止。
  左近却早已一步上前扯住了元真胸前的道袍,“你说什么?谁是师门败类?”
  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被怒火烧红双眼的左近,元真干瘦的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就是你啊!左——近——”话未说完,左近已一拳打上了元真的脸。
  “二师兄!”徐染忙上前拉下左近,格开两人。
  “哈哈哈哈——”元真被打的左脸肿起,嘴角流血,却仿佛见了什么可笑之事,笑得不可自已。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左近!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你有胆子,就去见掌门师伯吧!”
  用力甩开徐染的手,左近大踏步地向金殿走去。
  远远望见金殿,已见两排弟子,皆执杖肃穆而立。
  左近迈步上前,“喀”一声双杖相交,挡住了去路。
  “是左近吗?”悠悠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不怒而威,虽未见人影,声音却飘在耳边。
  听到异常熟悉的声音,左近只觉心底一颤,微微红了眼睛。
  “师父!”一声师父叫出,更情不自禁有些哽咽。
  遥遥见金殿中步出几人,为首一身道袍,白须飘飘,道骨仙风,正是当今武当掌门,左近的师父上清真人。
  “孽障!你还有脸回武当!”上清真人身旁的红脸道人一见左近,立时上前斥责。
  正是火暴脾气闻名武当的上虚道人。
  “三师叔!”
  “你不配叫我!武当怎么会有你这种人面兽心的弟子……”
  “三师叔!”闻听此言,左近厉声打断。“左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师叔如此看待?”
  “哼!你还有理不成?我问你,安平和普岚与你一道下山,怎么你一个人回来?!”
  “师兄他……”想到二人的死,左近一时哽咽。
  “说不出了是不是!残——害——同——门——武当还没出过你这种孽障呢!”上虚越说越气,道袍真气鼓荡,飞身就欲出掌。
  “三师叔!也要听二师兄解释一下啊!”身后的年轻道士拉住上虚的臂膀,涨红了脸。“您也是看着二师兄长大的,不会不了解二师兄的为人啊……”
  “就是看着他长大,我才恨自己居然没看透他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左近听的真真切切,却是如坠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师叔的口气,分明是认定了自己害死了师兄和小师弟。
  “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弟子有错,也要让弟子明白啊!”左近望向一直沉默的师父。一向鹤发童颜、神采熠熠的师父竟然苍老了许多。
  “你还装傻?普岚那么好的孩子,一向最亲近你,你居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你是不是觊觎他很久了?逼的他咬舌自尽!安平一向最疼你,你居然还要杀人灭口!天一堂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如此丧心病狂!可惜苍天有眼啊!要不是刘少侠他们拼死来武当揭穿你!武当就落在你的手里了!左近啊左近,我上虚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就没看穿你呢……”
  听着这惊心动魄的描述,左近完全明白了。
  再没有任何时候比此时更为清醒了。
  这就是雷笑羽会放过自己的原因,这就是他们的遗体已经被送回武当的原因。
  一张恶毒的网已然紧紧的套住了自己。
  本以为回到武当,噩梦就会结束,可又有谁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呢?
  “师父!弟子没有做过这些事!从来都没有!”左近紧握住拦在身前的刑杖,朗声说道,灌注了真力的声音直传入众人耳中,清朗的声音如冰棱相击,无比沉静,无比凛然。
  山风袭来,吹起左近的白衣翻飞,苍白的面容却衬出清澄净的眼眸,
  此时,每个人都可以感到,世间却有浩然之正气。
  眼见上清冰冷的眼神渐渐回暖,一直紧盯上清的上静道人忽然开口道:
  “掌门师兄!事实俱在,铁证如山,也不能仅凭左近矢口否认就认为左近无错,不论如何,左近与安平和普岚之死都脱不了干系。若要让众弟子服气,左近先要穿过这刑杖阵。苍天有眼,如果他是冤枉的,老天都会庇佑,自可安然到师兄面前来解释。”
  说罢,不及上清开口,已朗声问道:“左近,你可有胆量过这刑杖阵来解释!”
  左近微微皱眉,上静一系素来与师父等不和,不知这一次又在打什么主意。
  左近犹豫间,身后传来刺耳的冷笑。
  “左师兄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也是,万一老天爷显灵,死在这刑仗之下可亏大了,还是这儿比较安全……”
  “住口!我的事不用你多嘴!”扭头扫了一下已来的元真子,左近冷冷的目光恨不得立时可以冻上这个人。
  冷笑着闪在一旁,元真子并不回嘴,只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双手微一用力,格开相交的刑杖,直视着上静闪着寒光的双眼,左近一步步向金殿走去。
  不知从谁开始,刑仗起落间,仿佛织成了一张网,绊住了左近的身体。
  “唔!”落在后背上的第一杖令左近发出一声闷哼。紧握住双拳,仍旧一步步向前走去。
  其后的每一杖,或轻或重,左近都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有杖击□的声音在一片静寂的山顶上显得格外刺耳。
  徐染等左近的师弟见状,纷纷握紧拳,扭头不敢望向场中。
  在一条刑杖起落的路上,白色的身影执着的前行着,击落在腿弯处的一杖,立时跪倒了身体,挣扎着起身,却被紧跟着的一杖打倒,咳嗽着吐出一口血,仍是撑起身体,蹒跚着一步步挪动,任血渗出衣衫,染红了白衣,任血沿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走过的路上。
  只是直视着前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丝毫的迷蒙,清、明亮而深邃,如同雨后的晴空。
  渐渐的,杖影稀疏,越来越多的只是做样子般的轻轻一击,更有的只是挥出后一沾衣衫便撤回。
  不知过了多久,左近终于来到了上清的面前。
  “师父!”双膝跪地,左近伏地拜倒。憋了许久的真气一散,立时眼前一,身体向一旁倒去。
  “先将左近关入地牢,待他苏醒后再做询问……”上清抑制住扶起左近的冲动,尽力使语气比较冷淡,吩咐左右弟子。
  左右弟子上前搀起左近,带往后殿。
  “掌门师兄!”上静意欲再言。
  “不必多言!”上清真人冷冷吩咐,甩袖离开金殿。
  “是!”上静低首,嘴角却悄悄露出一丝笑,稍纵即逝。
  第四章
  暗,一丝光线都穿不透的暗!
  左近的眼前是无尽的暗,纵然拼命的奔跑,仍然跑不出那一片无比无际的暗,而就在精疲力尽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出现一点亮光!
  他冲向那一点亮光,是一扇门!打开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明……
  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青翠以及绚烂盛开的山花,一团团一簇簇压满枝头,温暖的山风拂过面颊,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气味,依稀间传来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童音,嬉笑着,吵嚷着……
  眼前的情景如此的熟悉,悠闲的步行在山间,寻找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转过一道弯,看到了笑声的来源。
  远远可见,前面的一片平地上,一群少年在放纸鸢。飞在半空的几只纸鸢式样都很简单,只在上面画了些花花绿绿的图案,少年们却放的甚是开心,叫喊着,打闹着,跳着嚷着自己的飞的最高,笑声不断的传来,那股发自内心的愉悦令人看着都觉的开心,然而除了笑声,却什么也听不到,面目也是模糊不清,无论怎么走近,都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忽然,有人吵嚷起来,似乎少年们有了争执,原来是飞的最高的两只纸鸢绞在了一起,两个主人都尽力想挣脱对方,却反而纠缠的更紧,突然,线断了,两只纸鸢随着山风飘飘摇摇的飞走了。有人在跳脚的吵嚷,还有人跑开了,是那个个子最小的少年,直追着纸鸢飘走的方向追去,有一个稍大的白衣少年拉住了他,似乎在劝阻他,却被他甩开了手,左近看到那小男孩嘴唇动着,莫明的似乎有对话声响起在脑中。
  “普岚乖,师兄再糊个新的给你……”
  “不嘛,我就喜欢这一个……”
  “新的会更漂亮的……”
  “不,这是你给我糊的第一个纸鸢,再糊就不是第一个了……”
  “有什么区别啊?都是纸鸢啊?”
  “不跟你讲啦!二师兄好笨啊,别拉我了,我要去追我的纸鸢……”
  那小男孩终于还是去追他的纸鸢了,白衣的少年摇着头追去。
  左近感到自己又在奔跑,可是总是跑不快,拼命的摆臂,腿却总是迈不开,前面的人影一下子不见了,好象进了一片树林。
  穿出树林,却是一扇门。推门进去,左近不由自主睁大了眼,几乎窒息。
  这次眼前的情景无比清晰,清晰的可以看见三具□的身体相□的部位紧紧的咬合在一起,随着两个巨大的□的出入,红色的白色的液体随着滴落,清晰的看到雪白纤细的身体上布满了青紫的圆形痕迹,清晰的看到那双美丽的被泪水洗涤过更加楚楚动人的双瞳中流露出的恐惧与绝望……
  左近嘶喊着冲上去,却冲进了一片空虚,一切如烟般忽的消散,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手上,一滴滴无比红艳。
  “为我报仇啊——二师兄——”遥遥传来的心痛的低吟声。
  “普岚——”大声的叫出名字,左近猛然睁开眼。
  急促的喘息着,心还在嘣嘣跳着,幽暗的火光下,眼前是青色的石壁,背后传来阴凉坚硬的触感,默默看着双手,没有一滴血迹,有的,只是点点泪痕。
  脸上一片濡湿,原是自己在梦中落泪了。
  那纸鸢和少年,只是数年前的情景,如今想来,却恍若隔世,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
  耳边传来布履轻击石板的脚步声,循声望去,一袭道袍的老者落入视线内。
  满头白发下,慈祥的面庞上盈满怜惜之情。打开石门,老者走进石牢内。
  撑起身体,浑身的痛楚引来一阵轻颤,咬紧下唇,左近起身跪倒。
  老者一把扶住左近的双臂,要阻止左近跪拜,却触痛伤口,引来左近低低的呻吟。
  “唔——”
  由着左近跪倒,老者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近儿——你受苦了——”轻轻拂过左近的头顶,平日里严肃的声音也不禁颤抖了。
  “师父——”左近压抑多日的苦楚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一把抱住眼前的老者,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起来。
  看着向来高傲的爱徒如同受尽委屈的孩子般痛哭失声,白衫上印出斑斑血痕,瘦削的身体更显单薄,上清真人也不禁心下酸楚,眼圈微红。
  轻轻拍着左近的后背,等待左近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左近才止住哭声,抽泣着抬起泪痕班驳的脸。
  “师父也相信是徒儿杀了大师兄和小师弟吗?”哭过之后的嗓音沙哑着,却有了平日的冷静。
  “为师更想听你说说事实的真相。”上清真人看着左近的眼睛,不放过左近每一个表情。
  眨了眨眼睛,泪水又不禁流出来,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想起如噩梦般的遭遇,左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如果连这个抚养了自己十八年的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天下就不会有人相信自己了。
  …………
  …………
  “……等我醒来,天一堂的人说,已经送师兄他们回武当了……”左近哽咽着,“……后来的事,师父也见到了……”抬起头,左近的眼睛在火光中明亮异常,“这一切都是雷笑羽的阴谋!”
  陷入沉思的上清真人微微颔首,“如果真是这样,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啊……”
  搀起左近,上清真人语气沉重:“护送安平和普岚回来的两个人,一个重伤而亡,另一个也受了剑伤,是武当剑法,他还带回了你的天璇剑,虽然大家都不敢相信你会做这种事,但有谁会相信这只是污蔑呢?实在是……”
  “我明白,我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可疑了,可是师父,徒儿句句属实!徒儿死不足惜,但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令大师兄他们死不瞑目啊!”
  “近儿,为师如果不相信你,今晚也不会来石牢看你了。”
  “师父——”
  上清真人伸手如袖,掏出两个白瓷瓶递给左近。
  “这是九转还灵丹和金创药。”沉吟了一下,上清真人似乎作了什么决定。“近儿,看来武当也非你久留之地了。”
  左近闻听一惊,“师父要徒儿走?”
  “不,近儿,这是为你好,你应该看得出,上静在有意为难你。现在我们没办法证明真相是什么,一切都对你不利,你留在武当,只会更危险。不如离开,找个地方隐居下来,等事情水落石出。”
  “可这一走,不表示我心虚吗?”
  “总比不明不白的冤枉而死要好吧。”
  “徒儿明白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大师兄和普岚的仇,我会亲手为他们报的。”
  “事不宜迟,紧走吧。”
  上清说完,拉起左近步出石牢。
  夜晚的武当山在夜中格外宁静,银白的月光柔柔洒下,照亮蜿蜒的山路,山风轻拂草木的沙沙声,昆虫的低鸣声合成静谧的乐曲,令纷乱的心渐渐平静。
  追随着眼前的身影,左近步下武当山。又到南天门,此时心下又是另一番感受。
  停下脚步,上清真人回身。
  “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离开武当,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看着月夜下的白发老者,左近最后一次望向一直视为父亲的师父。
  他的目光仍然温暖,却掩不住隐隐伤痛,脊背仍然挺直,却掩不住沉沉的苍凉,师父真的苍老了许多,再一次在心底低喃着,只觉的很对不起眼前的老人。操劳多年的师父,直到如今,还要承受丧徒之痛,也许因为自己,师父不但无法安享晚年,还要再承担更多的风雨……或许自己真的不该回到武当……
  “师父放心,徒儿会照顾自己的。”跪倒在地,左近恭恭敬敬的三叩首。“徒儿不在武当,师父要多保重……”
  “近儿……”上清心底忽的忧郁起来,让左近离开武当,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师父!”一声呼喊打断了上清的思绪。
  远远跑来的人影,竟是徐染。
  “六师弟!”左近惊讶的起身,迎向徐染。“你怎么来了?”
  急奔而来徐染立住身行,“我去石牢看二师兄,听见了师父和二师兄的话,我是来送二师兄的。”
  左近微微一笑,“谢谢!”
  徐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左近,“二师兄,这里是一点银两,你下山后,处处都得用钱……”
  “六师弟!”一股暖流蓦的涌出胸膛,握住布包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二师兄多保重!”一把抱住左近,徐染只觉眼睛酸楚不已。昔日亲密无间的师兄弟中,有两人已是天人永隔,即使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徐染已隐隐感到,今晚的一别,与左近重见的机会恐怕微乎其微了。
  向来沉稳的徐染真情流露,令左近心里也是闷闷的说不出的难过。感受着紧紧的拥抱,左近轻轻叮嘱,“我走之后,替我孝敬师父,别让他老人家在难过……”
  轻轻挣脱,左近最后看了一眼师父,头也不会的走出南天门。
  “二师兄——”
  夜色中,左近远去的身影如此单薄,却是义无返顾,渐渐融入夜色,终于消失不见……
  南天门旁,两道身影静静眺望……
  离开了武当,站在无边的旷野中,一种孤寂却油然而生,茫茫天地,何处有我容身之处?
  默默前行,直到夜幕散去,天色微明,天际露出微白。
  薄薄的晨雾中,依稀现出城镇的轮廓。
  摸摸怀中的布包,左近向着前面的小镇走去,也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从这天起,从离开武当的这天起,左近彻底远离了所有的亲人,师父、师叔、师兄弟,对他而言,从此都只会在梦里出现。
  终其一生,左近再也没有回到过武当。
  第五章
  漫无目的的远行,只想走得走的越远越好,有江湖人的地方,总会听到他们谈论着武当的丑闻。是的,是丑闻!同情的,震惊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无论什么样的谈论,都让左近无法忍受,每一句听在耳中,都是狠狠一刀砍在流血的伤口上。
  从那个做梦的夜晚开始,左近每晚都会做相同的梦,都会梦到普岚的死,都会被无边的血泊惊醒。于是,左近不再睡。白天,夜晚,都在行走;狂风,暴雨,都在行走。惟有这样,才会在疲累的时候入睡,才不会再想起那些残酷的场面。
  然而几天后,身上的伤口却开始化脓,体内的内伤隐隐作痛,加上风寒和失眠,一场大病终于击倒了左近。
  在清醒的时候,左近迈进了客栈,随即就颓然倒下。
  多亏身上的银两,使得左近度过了这一关。
  正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宿未平生的陌生人,缠绵病榻半个月后,店老板原本和气生财的胖胖的笑脸也变成了僵尸脸,每次来都恨不得把人扫地出门。
  眼看好了七八分,左近便识相离开了客栈。病了半月,即便住最便宜的房间,加上请大夫看病、吃药,林林总总,竟花去了所有的银两。
  望着晴朗朗一碧如洗的苍穹,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左近却感觉重新恢复了生气。无论如何自责,所有发生的事都无法挽回。往事已矣,唯来者可追。如今的自己,身上背负着另外两个人的命运,为了这两个人,也要活下去。
  爱,有时无法让人活下去,恨,却让人有足够的勇气活下去。
  即使明知眼前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一条不归路,却已是别无选择,就在林安平与普岚死的那一天,命运已经让左近走上了这条路。
  天一堂的总堂极乐岛远在南海,为避开天一堂,左近决定远走关外。
  一路北行,银两用完之后,沿路便捕些野味充饥,找些河水解渴。但武当离关外何止千里,这种生活并非长久之计,左近便想找些地方赚些路费。
  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做些保镖护院还是富富有余。不去那些大的镖局豪门,左近找了些小门脸。
  然而结果却令左近大吃一惊。
  “请问贵镖局想请镖师吗?”
  主事的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左近,末了拿了张画像出来。尽管换了短衣长裤粗布衣裳,人也清瘦黝了些,但长相始终不会变,结果就是——
  “啊啊啊——是左近!抓住他!”尖叫着惊动了整个镖局的人。
  “就是武当的孽徒啊!”
  “抓住这个败类!”
  “淫贼!”
  …………
  夺路而逃,即使不想伤了这些不知真相的无辜的人,但想躲开抓捕还是难免会伤一些人。于是,传言更加绘声绘色,众人口中的左近,已经不只是孽徒,还是武林败类、淫贼、江洋大盗、魔头,以至于名列十大恶人。
  果然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真是狠毒,除了狠毒,左近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雷笑羽。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狄鹤会说,死倒是一种解脱,成为雷笑羽的敌人,不用他亲自动手,就会生不如死。
  可惜,他遇到的是左近,即使活着很痛苦,只要可以让雷笑羽不快活,就决不会死。
  打定主意的左近,开始隐藏自己。
  怕人认出来,不敢做那些抛头露面的活,还可以穿破烂的衣服,弄乱头发,涂脸,跑去码头装麻包背货赚钱,一样可以活下去。用不了武功,至少还有力气。
  可是有的时候,并不象想的那么简单。
  货仓。
  “想搬货?就凭你?”满面横肉的工头剃着牙,斜着眼看了看,就象苍蝇似的挥着手。
  “整个一个痨病鬼,这他妈个瘦干狼也敢来搬货,砸了东西卖了你丫也不够陪的!去去去!”
  码头。
  “咱们这不缺人手,你去别处问问吧。”说话倒还客气。
  可左近刚走,就招了别人。
  “您这不是不缺人吗?怎么他就……”
  话一出口,人家立马瞪圆了眼睛,“怎么招?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啊?!我他吗最讨厌你这种长相的!找死啊?!滚——”
  茶楼。
  看见招洗碗杂工,去茶楼后门。
  还没开口,人家已经开始人。
  “去去去!要饭上大街上去,别堵在门口!”话音未落,一盆洗碗水带着馊臭就泼了出来。幸好躲的及时,不然已是秧及全身。
  …………
  多次碰壁之后,不由感叹,即使想做一个普通人,有时竟也这么难。难道厄运当头的时候,真的诸事不顺吗?
  再一次被骂了一顿后,左近走在街上。已近正午,艳阳当空。腹内空空如也,心头更是无比沮丧。
  颓然的坐在街角墙下,双臂抱膝,把头埋在两膝中,听着饥肠辘辘发出的响声,左近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背。
  面前人来人往,忽然传来叮当声。起初没有在意,直到多次听到,隐隐还传来叹息声,左近忽然抬头,猛然与眼前的人打了个照面。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叮”的一声,铜板落地。
  左近痴痴的看着老人,一时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大哥!就是他!就是这小子抢了咱们的生意!”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带着几个中年乞丐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吓得老太太忙避开。
  “啪”的一声摔碎手里的破碗,领头的中年乞丐冲着左近叫嚷:“你混哪儿的?懂不懂规矩?!这地盘儿是大爷我罩的!抢咱们兄弟的饭碗,你活腻歪了?给我教训教训他!”
  扬手挡住飞溅的碗茬子,左近有些明白了。原来自己竟被人当成了乞丐!
  几个乞丐抡拳便打,上脚便踹。
  “哎哟!”不约而同的被左近真气震开的乞丐们纷纷跌倒在地。
  “这小子好邪门!”爬起来的乞丐们转身便跑。还不忘撂下恨话,“你小子有本事别走,大爷找人教训你!”
  想不到左近有朝一日,竟落得与乞丐抢饭碗的地步!露出自嘲的苦笑,望着面前的十几枚铜板,不知是哭是笑。
  摇晃着站起,伸手挡住明亮的阳光,就那么随便一望,却立时僵住了。
  远远的街上,凉茶棚里,一桌的四人格外显眼。俱是锦衣玉服,风华正茂的年轻公子。谈笑风声间,风流无限。过往的行人都不约而同的投去慕的一瞥。
  正对左近的白衣公子长了一副娃娃脸,雪肤眸。
  他仿佛看到左近,见左近凝望,伸手举杯示意,微笑的唇边露出甜甜的酒窝。
  他身旁的人见状,也纷纷回头望向左近,一齐举杯。
  即使把他们烧成灰,左近也认得这四个人。
  原来自始至终,天一堂都如影随形的就在自己身旁,只是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左近笑起来,渐渐笑得不可自抑,仰头放声大笑,笑着冲出大街,冲向城外。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看向狂奔的左近,而左近却已经看不见这些诧异的目光了。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来讨饭,原来是个疯子啊……”街边的老太太喃喃自语,仿佛明白了什么。
  一路冲出城,扑进河里,埋在冷冷的河水中,还是感到脸颊热得发疼。
  原来最愚蠢的就是自己!顺着别人的圈套,象小丑一样逗着别人笑,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在笑着!不是自己背运,而是有人操纵着自己的命运!自己却象木偶一样,傻傻的被操纵着,还自得其乐,认为这就是生活!滚!什么命运!我不服!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雷笑羽!我不会放过你的!”冲着蓝天放声高喊,直冲云霄。
  既然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以来都在别人的目光之下,索性不想在隐藏下去。
  洗静脸庞,晒干衣服,在河边静静的等待天色昏暗。
  西坠的残阳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照红了整个世界。
  从没有看过夕阳,在武当山,有太多美景,简单的景致就会被遗忘。一如普岚他们,失去了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他们不行。
  暮色降临,左近起身。虽然武当门徒从不做劫富济贫之事,但今晚,就从左近开始吧……
  深夜的街上,除了遥遥传来的更鼓声,寂静的有些凄凉。
  停下身行,望了望身旁的高宅深院,决定了今晚的目标。
  耳边传来风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传来。是上等的熏香。
  静静等待,眨眼间,前后左右就出现了四道身影。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望见左近泰然自若的表情,狄鹤微微笑了起来。
  “左少侠好雅致,这么晚还出来散步啊?”语气熟络的仿佛是多年好友。
  “何必明知顾问!”冷冷的回答,全身却渐渐崩紧。
  “想不到武当高徒竟也沦落到做这种宵小行径,可悲啊可悲!”左边的高大男子唏嘘着摇头。
  “在背后暗算人,难道就不是宵小行径么?!”左近侧头扫向说话的人,月光下,凌厉的目光冷如剑锋。
  “呵呵……”面前的狄鹤轻笑出声,“我们只是觉得那些工作不适合左少侠,象这种盗贼的行径,更是给武当抹啊……”
  “住口!你们不配提武当!”猛然打断狄鹤的话,一想到面前的人就是今日结果的元凶,左近的恨意就猎猎燃烧起来。
  “武当会有今日的惨祸,元凶是谁?!而你们这些人还有脸在我面前提武当!我从没见过象你们这样无耻的人了!……”
  话音还未落,无数闪着暗青光芒的暗器已经向着全身要害袭来。
  侧身滑步,双掌击出,暗器顿时如遇一层薄膜般微微一滞,立时又转了方向向发出暗器的人飞去。
  左近右侧的肤色威的瘦高青年扬袖收回飞来的暗器,正要再出手,狄鹤已出声阻止。
  “韩昭!不得无理!”
  韩昭恨恨退下,不再言语。
  “左少侠,其实我们也并非有意和武当为敌,到目前为止,天一堂并没有为难武当其他弟子啊。”
  “你这么说,就是针对我了?”
  “我们主上,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怪左少侠当时太冲动,把事情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难道错的人是我吗?我大师兄是死在谁的手里,我看得清清楚楚!普岚才十五岁,是谁对他做了禽兽不如的事,逼得他自尽!难道这些都是我们的错吗?普岚就该被你们玩弄!大师兄就该被你们杀死!我就应该自刎而亡对吗?!笑话!!雷笑羽当他是什么?!他就是天理吗?”左近声音有些嘶哑,怒吼在静夜里格外的响亮。
  见到左近激动的双眼发红,狄鹤还是沉静无比的应对。
  “我们没想到你小师弟那么烈性。你小师弟那么可爱,我们爱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想害他呢?大家还想带他回岛上呢……”
  “就是啊,岛上那么多人等我们临幸,我们都看不上,就看中了你小师弟,谁知他却……”左边的高大男子也随声附和。
  “住口!住口!住口!”左近双手掩耳,拼命的摇头。
  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这些人,在说什么?他们把小师弟当成了什么?左近!你怎么这么愚蠢!会想跟这些野兽沟通!在他们看来,他们做的都是理所当然!
  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杀意炽烈的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即使没有了天璇剑,也阻挡不了杀死面前这些人的冲动!
  面前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眼前旋转着往日的一幕一幕,普岚的血,大师兄的惨死,纷纷落下的仗影,师父苍老的容颜,人们嘲笑狰狞的脸孔,雷笑羽的蔑视,还有面前这几个人笑着象自己举杯的样子,如狂风般席卷着……
  “啊啊啊啊——”左近嘶喊着,多日来的郁闷终于爆发了,什么生死,什么报仇,都遥不可及,只有消灭眼前的敌人才可以平息心中猎猎燃烧的怒火!
  左近猛然出手,带着劲风,击向面前的狄鹤。
  此时的左近,双眼□,面色惨白,月光下的眼神狠毒的象一头在旷野中饥饿了许久的狼,散发着噬人的光芒!逼人的杀气从瘦削的身体里弥漫开来,原本清如白莲的少年,此时却化身为充满仇恨的野兽!
  不在意什么招式,完全是拼命的打法,即使面对四名高手,依然气势如虹!
  一个人发疯并不可怕,而一个高手发疯就有些可怕了。
  他不顾自己的死活,无论什么样的招式,只要有用,只要可以杀死敌人,就会用!什么武林道义,什么大家风范,都可以弃之不顾!
  暗器扎进身体,他拔出来看也不看的仍掉,刀砍在身,他却利用抽刀瞬间的停顿击伤了持刀人的手臂。
  直到他被狄鹤的五指穿透左肩,直到被韩昭特制的布满荆棘的铁链缠住双臂,似乎才从疯狂中清醒过来。
  狠狠一脚踢向膝弯,左近促不及防的双膝跪倒,马上又要起身,两只脚却一左一右牢牢地踩住了脚踝,重如磐石,令左近几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双臂被布满荆棘的铁链左右拉开,微微用力意欲挣脱,荆棘就深深刺入肉里,血滴汇集在一起,滴滴嗒嗒落下。
  尽管背后的刀口火辣辣的痛着,折短的肋骨刺入了肉里,肩上的五指洞不断涌出鲜血,跪倒在地的左近却紧紧抿着唇,不曾发出半点声音,眼睛依然明亮,神志格外的清楚。
  缓缓擦拭着嘴角溢出的血迹,轻咳着捂住左胸,不在意沾血的手在白衫上印下五指血痕,仍如往日般露出令娃娃脸更显秩嫩的笑容。
  “咳咳~~~~好功夫!”由衷的赞叹着,毫不掩饰对左近的欣赏,“不过,你连我们四人都赢不了,更不可能找我们主上报仇了。我劝你还是自尽吧,少受些痛苦,我们也好交差……”
  “呸!休想!”恨恨地吐出一口血,左近喘息着扭过头。
  无奈的摇摇头,狄鹤望向左近身后的高大男子。
  会意的点点头,一掌披向左近后颈,应声而倒。
  松开铁链,高大男子抱起浑身血淋淋的左近。
  一行五人向城外走去。
  迷迷糊糊的似醒未醒间,隐约似乎听到人声。
  “何必那么麻烦?我们只要轮流上他一次,说不定他就象那小孩似的,羞愤自尽了呢……”嬉笑轻佻的口吻。
  “别胡说!主上看中的东西你也敢动?”熟悉的平缓的声音,好象在哪里听过。
  “呵呵~~~手感还不错,阿鹤,我对他也很感兴趣,要不我们试试……”低沉的男声,有一只粗糙的手在身上游走。
  “你敢!”平缓的声音猛然提高了。
  “哎哟!说说就是了,别动手啊……大不了你先上好了……”低声咕哝的声音就在耳旁。
  “杨夕,你就别说了,听阿鹤的吧。”
  “哼!他肯听吗?”
  又传来几声轻笑。
  湿热的布巾碰触肌肤的感觉,竭力睁开酸涩的双眼。眼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
  “狄鹤!”脱口叫出名字,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的嘶哑异常。
  “你醒了。”狄鹤笑着,体贴的拿来一杯清茶,递到左近唇边。
  正想接过,才发现自己的状况。
  浑身上下只着一件长裤,跪倒在地,膝下是厚厚的毛毯,不觉得很硬。双臂伸开,一左一右,两个人都是一手握住自己的脉门,一手按住肩膀。
  在陌生人面前□着上身,令左近腾的红了双脸,连带着浑身都不对劲,忙用力挣扎起来。然而脉门被扣,左右两人同时施力,顿时浑身酸麻,使不出力道。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要杀便杀,别耍什么花招!”
  “呵呵呵~~~~左少侠不好意思了——看来阿云说得很有道理啊,我们要不要试试啊?”身后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
  “啊——”感觉到一双粗糙的手从背后摸上前胸的两点,左近不禁轻叫起来。
  一想到刚刚听到的对话,左近感到从脚底升起寒意。如果真会遭受和普岚一样的命运,自己还会坚持着活下去吗?此时,连左近自己,都开始怀疑了。浑身发冷,偏偏脸颊却象火烧一样发烫,咬紧下唇,左近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狄鹤,现在,眼前这个人,好象可以决定一切。
  看着面前清亮的眸,尽管身体轻轻颤抖着,那眼神还是毅然决然的无畏,可以看到拥有这种纯净眼神的人在面前崩溃,或许是很刺激的一件事。可在这一刻,却犹豫着,心底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涌动,他是不同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和那些出卖□的人等同起来,都不能把他看成玩物,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把他看成一个敌手了……也许是武者的精神在作祟吧,左近有更适合他的死法,却决不是被污辱而死……
  “杨夕!”
  见到狄鹤异常认真的神情,身后的人缓缓收回了双手。
  “给你上药而已。”
  他这么说是在安慰我吗?狄鹤,这是个奇怪的人……得到了保证,左近也泰然了许多。
  “唔!”擦净的伤口接触到金创药,还是火烧火燎的疼。
  这几个人,如果不是见过他们杀人,有谁会相信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细心为自己上药的狄鹤,动作轻柔的象呵护心爱的宝贝,细长白皙的手指,却是瞬间夺命的利器,就是这双手,夺走了师兄的性命!
  “你可以走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狄鹤语调平缓。
  “我不会为此感激你们的,你们永远都是我的仇人!”
  “我们也一样,不会当你是朋友的。”
  走向不同方向的双方,注定了背道而驰。
  旭日照亮了大地,驱走了暗,然而内心的暗,太阳却永远都无法驱走,只有死亡才会令它消失。
  第六章
  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这些往日里号称侠客的人,此时,比狄鹤那些魔头看起来更让人作呕。
  决不会做雪中送炭的事,扬着雪亮的刀剑站在这里的,都是想落井下石的。
  尽管肩上的伤口还有血渗出,断掉的肋骨还隐隐做痛,左近还是没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这些人比起狄鹤四人,简直微不足道。
  “左近!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眼尖的看到左近肩头隐隐透出血色,底气就足了很多。
  “拿下左近!”众人纷纷附和。
  为首的中年黄脸男子扬了扬手,示意众人安静。
  “左近!我等奉于盟主之令,押你到第一庄。”边说,边扬起了手中一枚色的令牌。
  “哼!”微微扯出一抹冷笑,左近不屑的扫了眼众人。“左近是武当弟子,除了武当,谁也无权处置左近!”
  “哦?”黄脸男子撇了撇嘴,“是吗?我怎么听说,武当已经将你逐出师门了……”
  “你说什么?!”
  满意的看到左近变了颜色,黄脸男子得意的笑起来。
  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就是啊,我也听说了,不但残害同门,还犯上弑师,叛逃出门……”
  “住口!你休要血口喷人!”想不到离开师门仅仅一月,竟又有了犯上弑师的罪名。
  “你休想抵赖,如今上清真人昏迷不醒,上静真人暂代武当掌门之位,武林各派都收到贴子,你已被逐出师门,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又有人接口道。
  “师父——”左近乍闻噩耗,竟比被人诬陷更为震惊,一时心乱如麻。难道,连师父都要失去了吗?
  上静!一定是他!此时,恨不得肋生双翅,可以马上飞回师父身边,哪怕等待自己的是死亡,也只想见到师父!不可以再失去了,最重要的师父!
  心念如电,顾不得眼前这些乌合之众,左近扭头便欲离去。
  “啊!左近想跑!抓住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立时围上左近。
  刀、剑、勾、叉、鞭,各种武器一齐涌来,轻巧地闪身晃过,无意伤人,左近点到为止,只希望众人可以知难而退。
  远远立于繁茂的枝杈间,狄鹤含笑注视着前方缠斗的一行人。
  尽管左近屡次败于己方四人联手之下,但若论单打独斗,胜负还未可知。
  或许因为还年轻,面对着自己的左近总是因为愤怒而不能完美的发挥,但假以时日,成就必在众人之上。
  今日的左近,尽管伤痕累累,但因为不含杀气,出招格外冷静与精辟。闪转腾挪间,尽显武林正宗的大家风范。意随心走,气随神游,翩若惊鸿,影若白鹤,身行流转间,每次错身出掌,都恰到好处,正攻入他人破绽之处,却并不至于死地,仅仅缴了兵器。短短一时间,众人已跌倒一圈,兵刃洒落一地。
  狄鹤笑着望了望身旁的同伴,众人目光对视,都看了些许笑意,这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停下身行,尽管并不费吹灰之力,但扯动的伤口还是开裂,开始渗血。而肋骨还是有些生疼。
  “你们并非我的对手,还是适可而止吧。”心急师父的安危,左近只想早早打发了这些人。
  孰料情势总是不由人,那黄脸男子被击倒在地,听左近此言,一脸戚然,喟然长叹一声,抄起了一柄长剑。
  “罢罢罢!路某今日败于恶徒之手,哪有面目再见盟主?”竟然回手一剑向脖颈抹去!
  左近一见大惊,飞身上前格开长剑。
  “何必如此……”剑下救人后,左近正欲宽慰几句,黄脸男子却在左近格开长剑的一瞬,左手撒出一片白烟。
  变生肘腋间,促不即防,左近还是立时一掌击飞黄脸男子,脚尖点地疾退数步,可匆忙屏息间,还是吸入了少许白烟,微微一晕。
  “他杀了路大侠!大家为路大侠报仇啊!”众人立时又围了上来。
  脚步微有虚浮的左近,惟有无奈的苦笑,万想不到自诩名门正派之人却使出下三滥的手段,今日方知人心险恶。
  尽管遭众人围攻,对于无辜的人,左近还是无法痛下杀手。
  而对方却尽捡左近受伤的左半边招呼,一轮连一轮,招招致命。
  “唔!”又中了一刀的右臂也开始不灵活了,左肩伤口已然裂开,血渗出来已湿了一大片,接好的肋骨又有些错位,真气流转间有些凝滞。右脚踝中了一枚梅花针,不但不疼,反而麻了起来,真不是好兆头……
  身体越来越僵硬了,想不到竟会死于同道中人之手,定让雷笑羽笑死……奇怪自己竟还有功夫自嘲时,一刀已迎面砍来。
  好厉害的毒,是僵尸草吧,只是听说过……惟有避过脸了,死的不会太难看……
  蓝光闪过,面前的刀连着持刀的手却在一瞬间掉下,面门中了三颗星行暗器的刀客惨叫着倒地。
  与此同时,周围想起一片凄厉的惨叫,混合着切筋断骨穿透皮肉的声音,血肉横飞!
  一时间,面前竟成了修罗场。
  “住手!”左近提起最后一口真气,拦在青色身影之前,挡住了砍下的闪着幽蓝光芒的烟雨刀。
  “哼!”冷笑着一掌击飞被左近救下却持剑刺向左近的人,杨夕不解的看着左近。
  “住手!不要再杀了!”左近回首望向场中的其他人,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另外三个身影。
  “不要!”见到韩昭又撒出一把暗器,左近就要冲上前,脚下无力一绊,却摇晃着跌倒。
  没有想象中的接触生硬的地面,却被拉入了散发着热意的胸膛。
  “你究竟在想什么?”
  “放开我!”挣扎着离开杨夕的怀抱,左近焦虑的模样让杨夕更为好奇。
  “那些人渣想杀你啊,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人就可以大开杀戒、滥杀无辜吗?!我又没求你们来救我!”大声的冲着杨夕叫嚷,见杨夕猛然脸色一沉,还未反应过来,已被重重扔在地上。
  猛的冲击,肋骨插进了肉里,痛得左近当即白了脸,冷汗涔涔而落,嘴里一片血腥味,竟咬破了下唇。
  挣扎着起身,左近还是尽力阻止着杀戮,“狄鹤!住手!不要杀他们!咳咳咳……”一手撑地,一手抚胸,无力的撑不起沉重的身体。
  狄鹤见状,停手走向左近,令两人见狄鹤停了手,也纷纷跳出战圈,跟着狄鹤来到左近身边。
  场中大难不死的几人,没命的逃跑,却还不忘叫骂:“左近!别以为有魔教的魔头帮你你就可以嚣张!假惺惺!咱们才不会上当呢!你等着……”
  “咳咳咳……”无力的苦笑,相信过不了多久,今天就会被说成左近勾结魔教屠杀正道人士了……
  “没事吧?”还是平缓有些温暖的语调,狄鹤单膝跪倒,扶起倒地的左近。
  喘息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的左近,惨白着脸问道:“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不是希望我死吗?只要在一边看着不救好了?”
  “你是主上看中的的人,怎么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呢?”口气虽轻松的很,但从眼神中,左近看的出,狄鹤没有开玩笑。
  “原来如此……啊!”低喃着的左近,突然看见杨夕抬起自己的脚,脱了自己的鞋,不禁惊呼起来。
  “你要干什么?”想收回脚,却发现腿已不听使唤。
  狄鹤也坐倒在地,把左近揽入怀抱,从背后紧抓住左近的双腕。
  “狄鹤!”惊叫着想挣脱,才感觉浑身僵硬几乎动弹不得。
  靠在狄鹤怀里,看着杨夕卷起自己的裤脚,露出中了毒的脚踝,已经肿的有拳头大小。
  “啊!”运功振飞了梅花针,一丝血流出。
  韩昭上前,恨恨盯了左近一眼,俯身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一把小刀,挥手刀落,划开十字刀口,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粉末在伤口处。
  杨夕不断用手挤压,血不断渗出,直到变为鲜红。
  韩昭又递来一颗红色药丸,示意左近服下。
  见左近不动,狄鹤伸手接过,边解释边将药丸送到左近口边。
  “韩昭是用毒高手,这颗百灵丹可解百毒。”见左近张口,狄鹤将药丸放到左近口里。
  “韩昭精研毒物,可他的暗器却从不喂毒。”狄鹤柔声在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心中竟微有些异样的感觉。
  清风徐来,带来了浓重的血腥味道,却也含着身后人幽雅的熏香,不知是为同道中人卑鄙的行径羞耻,还是解毒行药的原因,左近感觉脸颊如火般的燃烧着。
  不管将来谁死谁手,左近相信,自己永远都忘不了此时的情景。
  望着一瘸一拐走向远方的瘦削身影,虽如此纤细柔弱,却执着的沿着自己的路前行,不管前方是什么,都没有回头。
  狄鹤忽然有些迷茫,那单薄的身体,却炽热异常,充满了生命的力量,放开了,竟有些空荡荡的感觉……扼杀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是不是有些残酷……然而竟然开始对敌人怜悯的自己,是不是又过于多情呢……
  **********
  拉低遮住面目的破旧斗笠,左近寻了个荫凉处,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掏出个冷硬的馒头,默默吃起来。左肋还有些疼,看来急于路,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旁边就是个凉茶棚,正靠路边,虽然有些简陋,生意却还红火。时值正午,已经满座。
  跑堂的伙计忙着上菜,只是简单的馒头烙饼和自腌的牛羊肉,谈不上什么品位的粗茶。尽管总传来不满的埋怨声,但方圆几里仅此一家,还是只能将就一下。
  啃了几口馒头,觉的淡然无味,也没什么胃口,左近索性合上眼,闭目小睡一会。
  迷糊间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立时清醒过来,侧耳倾听,不过是凉棚里的人茶余饭后聊起的闲话。
  透过斗笠的边缘望去,背对自己坐着的一桌两人,正是他们在谈论自己。
  两人都是南方少见的壮汉,俱是一身短打,扎巾箭袖,□别刀。
  二人旁若无人,高声谈论。
  “……这日子,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什么少林武当,泰山北斗,还不照样丢人现眼!”
  “就是!就是!那个什么左近!嘿嘿嘿!还真敢干!也是!听说现在不时兴玩儿什么姑娘了,京城里都兴养个小官儿喽!”
  “真的?!”
  “那可不!大哥老在关外,都跟不上趟儿了。听说那滋味……嘿!甭提了!”见同伴听得聚精会神,更是卖力地说得口沫横飞,“你想啊!听说那左近,也是个人物,好多姑娘围着,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干吗打自己师弟的主意啊?还不是——嗯——不一样吗?”说到此处,更是挤眉弄眼,还作势扭了扭臀。
  “哦——”他那大哥也是恍然大悟般拉长声音,两人更是心领神会的一齐笑起来,好不猥亵。
  左近听在耳里,真是怒火中烧,越来越不堪的□的笑,让左近险些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封了两个人的嘴。
  “哎呦!”突如其来的惨叫让茶棚热闹了起来。
  “是谁暗算我兄弟?”拍着桌子站起来的壮汉恶狠狠地叫嚷,原是他那兄弟不知何时被飞来的筷子刺穿了脸,从左到右来了个对穿,滴滴嗒嗒的血流了一桌子。
  “他那张臭嘴,早该闭上了!”清清朗朗的声音,一如清清朗朗的主人,天蓝的轻衫,衬着如玉的人。
  “你小子替谁出头?!也不看咱兄弟是谁?!”
  “我管你是谁?这只是略施薄惩,下回再让我听见你们出言污辱左少侠,小心你们的狗命!”
  “哦——感情为那个什么左近出头……”边说边打量着蓝衫青年,“你是不是也跟他有什么关系啊……”露出□的笑,还没说完,已见蓝衫青年脸色一变。
  白光闪过,壮汉只觉脸面凉飕飕的,糊糊一片飘落,定睛细看,是一片毛发。回手摸了摸头,赫然发现,地上的竟是自己的眉毛头发!
  “啊啊啊啊——”惨叫着不知所措,也惊倒了在场众人。竟没人看到蓝衫青年出手,就削了人家头发。
  “滚!”沉声断喝,两个壮汉立时连跌带爬的跑出了凉棚,一溜烟跑远了。
  目睹一切的左近,只觉心头微微一热。想不到天下竟还有人可为左近出头,若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倒真想结交一下这蓝衫青年。
  欣慰的笑着,感觉轻松了不少的左近,起身上路。
  没想到那蓝衫青年也离开了凉棚上路,两人方向相反,看着迎面而来的蓝衫青年,左近刻意低下头。
  二人擦肩而过,猛然间蓝衫青年回身出手搭向左近肩头,侧身错过,蓝衫青年出手落空,却轻声叫道:“左少侠!”那声音又惊又喜,仿佛见了久别的亲人。
  左近抬眼望去,如玉的脸庞在见到左近面目的一刹那,露出万分喜悦的表情。
  “真是你……”却紧张的左右望了望,才轻声道:“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柳瑞啊,恩公!”
  脑中飞快闪过一幕,竟然是他!
  “是你啊。”重见昔日旧人,有些感慨万千。
  “此处不是说话之所,恩公不介意,就到我家去可好?”
  真挚的邀请,令左近难以拒绝。
  柳瑞的庄子虽小,却是雅致幽静,与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不要再叫恩公了,叫我左近就好。”一进庄,柳瑞就一口一个恩公,吩咐布置房间,准备酒席,打算款待恩人,令左近都有些手足无措。
  “那怎么行,林少侠与左少侠的救命之恩,柳瑞没齿难忘,怎能轻谩呢?”
  “今日的左近,已非昔日的左近了。”感叹世事的变化,左近不禁感慨起来。
  “我也正想问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湖传闻简直不堪入耳,但柳瑞相信恩公决不是那种人!当初恩公救柳瑞出火海,如果恩公是那种人,不早就可以……”想起往事,柳瑞微微红了脸颊,给如玉的脸庞更丽色。
  “一言难尽……”
  …………
  望着水面上方袅袅升起的白雾,感受着温泉蒸腾翻涌的热流,疲累的四肢说不出的慵懒。
  十五岁初出江湖,意气风发,与师兄结伴,不知做了多少扶危济困的侠义之举,然而能象柳瑞这样知恩图报的又有几人?不求人人可以报答自己,只是希望可以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然而却已是奢望。
  然而遇到了柳瑞,知道还有人在为自己辩白,知道至少还有一个柳瑞可以相信自己,就足以令人欣慰了……
  看来,这个世界,还不象想象中的那么令人绝望……
  笑着撩起最后一捧水泼向脸颊,左近起身离开温泉。
  清爽的新衣,舒服的包裹住身体,沐浴后的整个人,都神清气朗起来。
  踏着轻快的步子,披着滴水的头发,左近步入为自己准备好的客房。
  为什么美梦总是在甜美的结局到来时梦醒,而噩梦却迟迟不会结束,直至经历最痛苦的时刻才截止呢?
  没有谁,可以给出答案。
  这一刻,左近只想退出房门之外,再重新走一次。
  好象每一次进门,总会看到不想面对的情景。
  每次以为梦醒时分,其实也只是走在噩梦的边缘,兜了一圈,不过是在噩梦中盘旋。
  脸颊褪尽血色,手轻轻抖着,连胃都不自觉的在收缩。
  面前的墙上,赫然钉着柳瑞!
  双臂张开,两把匕首穿透掌心深深钉入白墙,血早已凝成褐色,一直蔓延到地上。
  右腿上明晃晃扎着不久前才看过的,削了别人头发的长剑。血湿了一大片轻衫,凝在腿上。
  低着头的柳瑞不知是死是活,静静的毫无声息。
  “好象每次都来得比较晚啊……”低沉的嗓音,发自一旁靠着床站着的高大男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低喃着,左近木然的望向坐在桌旁,一手支着美丽下颌的白衣男子。
  依旧是平缓的语调,只是失去了温度。
  “不这么做,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死呢?”
  “想要左近的命,你们可以随时来拿,不必如此!”
  “那你会自尽吗?”
  “不会!”
  “别这么快回答。如果用他来交换呢?”
  一旁的瘦高青年上前,雪亮的匕首微刺入柳瑞的胸膛。
  “狄鹤你!”左近上前一步,“想不到你也如此卑鄙!”
  从昏迷中醒来的柳瑞抬头,看见门口的左近,立时大喊:“恩公快走!这些人……噗——”还未说完,握匕首的手,一拳击在胸口上,当即柳瑞就喷出一口血。
  “柳瑞——”紧握住拳,感觉指甲刺痛掌心,却解除不了内心的痛楚与焦躁。
  总是如此,总是无法相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遭受折磨,却无能为力,比自己亲身承受更为痛苦,急促的喘息,胸中气血翻涌。
  “如果我肯自尽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放了他?”
  “不——不要——恩公不要管我!”柳瑞情急的大叫,似乎忘了自己正处在生死边缘。
  深深看了眼柳瑞,左近不禁湿了眼眶。
  左近何何能,竟让人如此厚爱?尽管如此不甘,但要无辜的人因自己而死,更令人不安。如果一死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死,亦无不可。
  “你不想死?”狄鹤略有所思的问道。
  “当然不想!”
  “即使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你还是想苟且偷生吗?”
  “正因为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我才要活下去,我要亲眼看看害我的人有什么下场!”左近的眼睛异常明亮,带着决绝的恨意,如雪般飘进心头。
  无声的笑起来,眼神也开始有了暖意,狄鹤朗声道:“我可以给你机会!主上给我们下令时曾说过,要么带你的人回去,要么带你的尸体回去,你选哪一个?”
  毫不犹豫,左近接口道:“我跟你们回去!”
  “不!不要!恩公不要中他们的毒计!他们没有人性的!不要跟他们走!”尽管血顺着嘴角不断流下,柳瑞还是声嘶力竭的劝着左近,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柳瑞微不足道!恩公你别管我了——走吧——走吧——”声泪俱下,混着血滴落在地。
  恍若未闻的左近只是望着狄鹤,一脸平静。
  “好!”狄鹤轻轻击掌,挥手示意韩昭。
  韩昭会意的一抖手,数粒菩提子飞向左近周身大穴。
  左近不躲不闪,任菩提子打上周身穴道,软软倒下,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我们走。”狄鹤满意点点头,起身掸平衣衫的皱纹。
  一手揽起膝弯,微一使力,杨夕打横抱起左近。
  被封了穴道的左近无力的任有杨夕抱住,扭头向狄鹤道:“放了柳瑞!”
  “那当然。”狄鹤点头示意,韩昭程云上前拔出匕首长剑,柳瑞登时跌倒在地。
  “恩公!恩公!”柳瑞挣扎着向前爬,还想劝阻左近。
  “保重!”事到如今,也只有多求珍重了。道出最后的话语,左近不在言语。
  “恩公——”嘶喊着,无奈的看着狄鹤四人带走左近,柳瑞泪流满面。亲眼见了这些人的残酷,不敢想象左近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偎在杨夕怀里,左近慢慢合上双眼。
  微微晃荡的怀抱,如同漂浮在海面。想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无法主宰命运,只能随波逐流呢……
  看着怀中竟恬然入睡的左近,杨夕也有些迷茫。
  带着水滴的发柔柔的垂下,沐浴后洁白的如同莲花瓣的脸颊似乎白的有些透明,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美丽的暗影。纤细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香,真是如同白莲一般的人,却又如此烈性,坚强、孤傲、冲动、敏感,却也脆弱、单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活下去吗?可他又何尝知道,死有时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极乐岛虽是人世乐土,却也是人间炼狱。
  左近,对你而言,应该没有所谓的乐土吧……
  第七章
  抖抖手腕上的玄铁锁链,左近双手握住锁链,默默运功抻拉,谁知那锁链只是渐渐变长,却并不断裂。
  “不用白费力气了,此乃西域玄铁制成,纵有千斤神力也难挣脱的。”狄鹤抿了口茶,笑着向左近解释。
  “我既然答应跟你们走,就不会逃的,为什么还要锁住我?”左近睁大眼,望着一派悠闲自得的狄鹤。
  “这是规矩,我知道你不会逃,但锁链可以限制一点你的活动,不至于惹太多麻烦。”
  “我能惹什么麻烦?”
  露出莫测高深的笑,狄鹤轻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泉州港。
  一脚踏上甲板,左近就望见了立于船头的雷笑羽。
  雷笑羽。
  这个人,无论在哪里,都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
  一身玄的长衣,裹住高大强悍的身体,即使静静矗立,也隐隐散发着逼人的气势。一头漆微卷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在海风吹拂下,露出邪美的侧脸。
  此时的雷笑羽,侧靠着船舷,怀里拥着一个白衣少年,轻声谈笑着。
  那少年背对着左近,看不见面目,只见被雷笑羽一手把玩的柔顺亮的秀发直垂过腰,在身后飘飘荡荡,一身精致的白衣轻如冰绡,紧裹住纤细的身体,露出细致的腰身和雪白的小腿,赤足踏着白缎的鞋,脚踝处还用金链系着一个小小的金铃,在少年轻轻顿足时发出清脆的铃声。
  雷笑羽仿佛被怀中的少年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在左近狄鹤一行五人上船时竟毫无反应,直到狄鹤上前,单膝跪倒,雷笑羽才抬眼看了过来。
  听着狄鹤禀告,雷笑羽瞟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左近,不感兴趣的淡淡扫过,打断狄鹤的禀告,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狄鹤退下。
  “随你处置吧……”顺风传来雷笑羽慵懒低沉的声音。
  狄鹤恭敬的退下,雷笑羽则转身继续拥着那少年谈笑,附耳讲了不知什么话,逗得那少年笑起来,发出如同金铃般动听的笑声。
  随着狄鹤向船内走去,不忘扫一眼雷笑羽的身影,左近暗暗在心里笑起来。
  雷笑羽,你笑吧,我会让你得到应有的下场……
  “好好做事,千万别惹事……”狄鹤叮咛着,神色郑重。
  靠着墙站着,左近不禁想笑,“你罗嗦的象个老太婆。”
  “左近!我没跟你开玩笑!”
  “狄鹤!我是你什么人!干吗这么关心我?别忘了,你也是我的仇人啊!”
  “我……”狄鹤不禁语塞,是啊,我为什么要关心他呢?怕主上想起有他这个人吗?他的死活又干我什么事呢?
  心下莫名的混乱,自己近来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总之不要惹事,对你不会有害处的。”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狄鹤转身匆匆而去。
  望着狄鹤离去,左近眨眨眼,若有所思的想起了那个夜晚。
  前往泉州的一路上,恐怕是左近离开武当后过的最舒服的一段时日。
  至于为什么,用韩昭的话来形容,是因为:想吃肉之前,总要把猎物养肥了才好,同样,要折磨一个人,总要让他的身体结实一点,否则中途断了气,岂不扫兴?
  韩昭在说了此话之后,即使身边有狄鹤三人,还是被左近打中了一拳,之后,韩昭的脸两天才消肿,而左近则被戴上了手铐脚镣。
  狄鹤是个很细心很会照顾人的人,每天的饭菜,都精心搭配,而且依了左近的口味随时在变。
  左近虽不怎么调食,可若有不喜欢吃的,却是一筷子也不碰,狄鹤注意到了,以后的饭菜里,就决不会再有。
  晚上休息,总是取了左近的脚镣,只是手铐却不会卸下。
  每晚,四人中都有两人随左近一起睡。
  两人总是一左一右,将左近置于中间。
  一路倒也平静,只是过了几日的一个夜晚,让左近受了点惊吓。
  左近熟睡间,隐隐觉得身体麻痒起来,迷迷糊糊的醒来。
  暗中,感觉异常清晰,一双略显粗糙的大手,竟在自己的身体上游移。热气喷来,湿腻温热的嘴唇在脖颈上□,一手握住一边的乳首,一手经过小腹,竟向下身摸去。
  “啊——”左近惊叫着,一手抓住那只向下滑的手,另一手曲臂以肘击向身后的人。
  猛的被拉住肘击的手臂,身后的人压上来,企图用身体压制住左近。左近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放开我!你干什么?”
  “怎么啦?左近!”暗中响起狄鹤略带惊慌的声音,立时又尖利起来,“杨夕!住手!”
  拼命挣扎间,火光一闪,狄鹤秀气的娃娃脸显现在火折子的亮光下,摇动的火光下,脸色有些发青,左近身后的人放开左近,慢慢起身坐起。
  “啪!”
  火光猛烈摇动,几乎要被扬起的风吹熄,左近看着杨夕俊郎的脸上清晰的浮现出五指红痕时,仿佛也可以感到这个响亮的耳光打的很疼。
  杨夕缓缓别过脸,直直的望着狄鹤的眼睛,微微点了下头,“你居然为他打我……”杨夕的声音低沉喑哑,竟有说不出的凄凉味道。说罢,掀起被子,冲出了房间,哐的一声撞门声才惊醒一直看着自己手掌的狄鹤。
  “杨夕!”狄鹤尖叫着,也冲出了房间。
  左近整理了一下散开的衣衫,跑下床,追出房间。
  刚到檐下,就遇到了急忙来的韩昭程云。
  “你别过去!不关你的事!”韩昭沉声喝道,尖锐的利器抵上了左近的后腰。
  “我知道。”左近停下,望向远处两个身影,隐隐传来对话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想不到狄鹤也有低声道歉的时候。
  “你不用解释!为了那个左近,你什么都可以做是不是?!”
  “杨夕!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你这一路上做得还不够吗?你心里现在只有左近!你心里还有我吗?为了他,你多久不让我碰你了?……”
  …………
  惊讶得睁大眼,左近转头看向韩昭,看到他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不禁咽了下口水,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很惊讶是吗,他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看见左近皱起眉头,韩昭轻蔑的笑了笑,“不能接受吗?你自己不也一样……”
  “你说什么?”听到韩昭竟扯到自己身上,左近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一样了?”
  调了调眉毛,韩昭道:“你和你小师弟不是一对吗?”
  一下子明白韩昭说的是什么,左近腾的涨红了脸。
  “你胡说什么!普岚是我师弟,我和他就象亲兄弟一样,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我还以为……”韩昭斜眼看着左近,笑得令左近不禁寒毛倒竖。
  “你以为什么?”
  “看来你接受不了这种事啊……”韩昭见左近紧张起来,笑得更加开心,“那以后,有你受得了……”说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被韩昭的话弄的一头雾水的左近,还是不太明白韩昭到底想说什么,反正,也无所谓,摇摇头,左近也转身向房间走去。
  转身的一瞬间,好象看到远处的那两个身影靠在了一起。
  “喂!快去干活儿!想什么呐?”耳边如炸雷般响起的怒吼,震的左近耳朵有些嗡嗡响,也把思绪拉回了现实。
  面前将近两丈高的黝大汉,瞪着如铜铃般的牛眼,硕大的脸就在左近面前,让猛然回神的左近登时一惊。
  “去干活儿!”又一声怒吼,同时“啪”一声响亮的鞭子落在脚边。
  “哦,是!”口中答应着,左近绕过大汉,走向厨房。
  从今天开始,左近开始了他的船上生活。
  从泉州开始,到极乐岛为止的路途中,左近成了名副其实的阶下囚。
  默默擦着饭厅的地板,左近暗暗观察着船上的其他人。
  除了雷笑羽与狄鹤等人,一式白短衫的都是船上的船工水手,象自己一般兰色粗布衣而又带着手铐脚镣的,都是低等的杂役,看神色,大部分人都不是天一堂的人,且大都带伤,还有一些人,象那个大汉一般身着灰衫的,是一些监工,再有,就是一些厨师和贴身的奴仆。
  匆匆过了两天,倒也平静无事。
  左近也不禁有些佩服自己,过着杂役的生活,还可以忍受。
  同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船舱内,天天不到五更就被出去干活,洗碗拖地打扫房间,吃着粗硬的饭和腌菜,喝着有些苦咸的水,被人肆意指挥着,累的如同一条狗。
  然而,每个夜晚,都可以在众人鼾声大作时,走上无人的甲板,吹着带着腥味却清凉的海风,在海浪拍打船舷声中静静打坐,心内清明的如同明月照耀下无边的大海。
  然而平静也只是暴风雨前片刻的安宁,很快就会被打破。
  有时候,左近也会想,究竟是自己的性格决定了命运,还是命运决定了自己的性格,所谓自讨苦吃,就是形容自己的,不过,大都时候,左近还是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即使会带来可怕的后果,也并不表示,不应该这样做。
  哗的一声泼出半桶水,拿着抹布跪在地上,左近吭哧吭哧地擦着有些油腻的地板。
  明明一船的粗汉,却偏偏有人要船上一尘不染,结果就是,每天连地板都要擦的干干净净。
  “啊——”身后传来的惊叫,引得左近回头观望。
  一身白衣的少年刚刚站稳身体,紧皱着形状美好的两道眉,似嗔似恼,雪白的脸颊,飞着淡淡的红晕。
  “是谁泼的水?”金铃鸣响般的声音,即使含着怒气,嗓音还是带着特有的动人甜润,清亮的如同黄莺出谷。
  “哦,是我。”
  缓缓起身,走近白衣少年的身边,空气中传来少年身上淡淡的香。
  “你?”少年皱着眉,白分明的大眼上下打量着左近,微微撇了撇嘴,渐渐展开了眉,拉了把椅子安稳坐下,双腿交叠,翘起的脚上,金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害我差点摔倒,还弄脏了我的鞋,给我擦干净!”带着些许的傲慢,少年发号施令,视线直直落在左近的脸上。
  那只翘起的脚上,还是那日见过的白缎鞋,还如那日一般如雪般洁白,泛着丝绸特有的柔和的光泽,只是多了几点颜色较深的水点。
  “那是干净的水……”
  溅上几点水有什么大惊小怪,干了就好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给我擦干净!”
  左近皱眉,是挑衅还是傲慢?
  见左近纹丝不动,少年露出轻蔑的笑。
  “武当未来掌门又如何?还不是阶下囚!还不是个奴隶而已!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左近眸底一道精光闪过,双拳渐渐握紧。
  “凭你也陪做主上的敌人?!哼!”少年说着,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扔向面前的左近。
  就在茶杯将要砸上左近时,少年就见左近那么轻轻一挥手,纤细修长的五指划过一个美丽的半圆,茶杯就稳稳的落在了左近的手掌中,仿佛是有人将那杯子放到左近手中一般。
  如同受惊的白鸽般睁大眼,少年收敛的嬉笑,站了起来。
  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左近,少年一挥袖,无言离去,快的如同一阵风,只留下淡淡清香。
  左近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将茶杯放在桌上。
  “好一招云手!”
  带着酒窝的娃娃脸,含着笑意的眸对上了左近的眼。
  不理会突然出现的男子,左近转身蹲下,继续擦着地板。
  “左近,你真该感谢他,因为他,主上好象把你忘了……”
  闷头擦着地板,恍若未闻。
  “也好……”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险些被海风的呼啸声盖过。
  左近回首,已然无人。
  *******
  有一些日子,左近永生难忘。
  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天阴的几乎要压下来,天与海离得如此之近,近得似乎要将船挤碎,海风嘶吼着呼啸而过,轰鸣声却掩盖不住凄厉的悲泣。
  “主上——不要——茗儿知错了!茗儿再也不敢了!主上——”
  如同小动物般的悲泣,令听者动容。白皙的额头因为不停的磕在甲板上,红肿着出血也尤自不觉,薄薄的单衣翻飞在海风中,更是衬的整个人如同狂风中脆弱振翅的蝴蝶。
  双臂抱胸靠在门旁的衣人却噙着一抹冷酷的笑,眼中闪动着冷的光芒,不为所动。
  “您不能不要茗儿啊!您怎么罚茗儿都可以!茗儿愿意受任何惩罚……”哭泣着爬上前的白衣少年,跪着拉住衣人的裤脚,仰起已哭的泪痕班驳的绝美脸庞,可怜楚楚的企求。
  “啊——主上——”
  一脚揣上肩头,白衣少年向后跌倒,立时又起身跪倒,不敢在上前,只是哭泣着继续企求。
  “你可知错?”低沉却带着磁性的声音,即使冰冷,还是有着鼓惑人心的力量。
  茗儿欣喜万分的抬头,停止了哭泣,忙不迭应声道:“茗儿知错了!决不敢再犯了!”
  “你愿意受罚?”带着一丝玩味的口吻,含着冷酷的味道。
  “愿意!茗儿愿意!只要可以留在主上身边,茗儿愿受一切惩罚……”
  “好!”打断茗儿,衣人带着残酷的笑意开口,“那你就去取悦他们给我看!”抬起下颌,眼神飘向白衣少年的身后。
  茗儿顺着衣人的视线回首,原本苍白的脸变的更是白如纸,单薄的身体不自禁颤抖起来。僵硬的回头,颤抖的双唇吐不出一个字,望着主人充满兴味的眼神,泪水夺框而出,软倒在甲板上。
  “你们还等什么,尽情享用吧……”话音未落,挤在后面一直观望的一群水手杂役们已经迫不及待的一拥而上。
  禁欲许久的男人们就如同见到羊羔的饥饿的狼群,拥挤着蜂拥而上,带着如野兽般的粗喘,无数双布满粗茧的大手,抚上单薄的白衣,撕撤下轻衫,裸露出莹白细腻的少年的身体。
  “啊——不要!不——唔!”
  拼命挣扎着身体,躲着散发着口臭、汗臭的粗野男人们的手,却躲不开流着口水的嘴,舔上脸的舌头滑腻的如同缠上身的蛇,更多的蛇缠上,脖颈、胸口、手臂、腿脚乃至于柔嫩的□,身后的臀更是被手扒开,炽热硬挺的东西靠来。
  “啊啊啊——”竭尽全力的尖叫,泪水串串滑落,却根本无力阻止已然疯狂的群狼。
  就在此时,原本挤成一团的人群开始散开。
  “啊啊啊啊!!”原本伏在少年身后的男人被一拳打在鼻子上,喷着鲜血嚎叫着飞出去。
  周遭的男人们也是如同收割的稻草般,不断倒下,四散纷飞。
  清醒过来的男人呼喝着冲上前,接近兰色的身影,却在尚未靠近时就被击中要害,摔倒在地。
  仅仅一刻工夫,已是遍地呻吟声,未受伤的也只是虎视眈眈的远望不敢上前。
  睁开原本紧闭的双眼,映入眼帘的除了灰暗阴沉的天空,还有一双燃烧的怒火的眸,带着无尽的愤怒,也带着无尽的怜惜,看得茗儿心悸得有些窒息。
  “你没事吧?”带着暖暖关切的简单话语,却震落了一大片眼泪。
  “啊——”
  看见流着泪的美眸蓦的睁大,左近立时侧身,不忘带起白衣少年,滚到一旁。
  单膝跪地起身,轻轻将白衣少年放在身后的左近向原先的位置看去,只见到侧脸斜睨着自己的衣身影,带着噬血恶魔般的微笑。
  “雷笑羽!”轻轻吐出一口气,左近缓缓起身,调整呼吸。
  眼前一花,色的身影已急如闪电般消失。
  左边!
  晃身闭过,出掌!
  双掌相交,真气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好强的内力!
  左近强压住胸口不断翻涌的血气,绵绵不断的内息运至掌上。
  “喝!”对方的内力直逼过来。
  汹涌而来的内息不及化解,立时如重锤砸在胸腹之间。
  被震飞出一丈开外,左近在空中转身,缓缓落下,咽下喉头涌上来的鲜血,向雷笑羽看去。
  未及眨眼,影迎面而来,本能的臂护脸,一肘却重重的击在下颌,被打得斜飞出去,还未落地,双掌击在后背拦住去势,身行一顿间,一脚已狠狠揣上后肩,又飞了出去,落地时一脚带着劲风袭来,左近就势单手撑起身体,堪堪避过,落地后轻弹而起,后退数步,胸腹间只觉血气翻涌疼痛无比。
  好快!即使可以看见他的动作,却跟不上他的行动,而且还具有惊人的力量,真是可怕的敌人!
  “不错!比上回进步了不少,不过……”
  噙着笑的雷笑羽,轻松自在的仿佛在玩一场游戏。
  上一刻还在说话的雷笑羽,在左近凝神聆听的同时已欺身而上。令人眼花缭乱拳影分不出虚实。
  “唔!”挡住数拳的同时,还是一拳落在了胸腹之间,一口血立时涌了出来,动作一滞,手刀狠很砍在后肩,眼前一,左近跪倒在地,天地倒转间,已被人扛上了肩头,硌住受伤的内腑,痛的左近无力发出声音。
  伴随着呼啸的海风,得意的笑声消失在风中。
  一直默默看着发生的一起的狄鹤,只在望着扛着左近进入内舱的雷笑羽的背影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第八章
  被摔倒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左近闷哼了一声。头脑在看见雷笑羽眼中露骨的□时刹时清醒,惊悸的跳起,一阵眩晕,却还是甩甩头,竭力要逃离大床。即使没有过男女之间的经验,左近却本能的感到了危机。
  雷笑羽闪电般抓住左近的手臂,向自己怀里一带。左近踉跄着跌过来,手掌却在接近身体的瞬间握拳顺势猛击,雷笑羽松手回防,左近却撤臂,一手撑住床,翻身跳下,向禁闭的房门冲去。
  原来还是想逃!
  雷笑羽身行一晃,已奔至房门的左近见影挡在身前,生生刹住脚步,一掌击碎右手的窗子,提气飞身。
  就在手触到床棱的一瞬间,背后劲风袭来,左近一咬牙,避而不躲,冲出窗户,与此同时,背后大穴一麻,真气立散,一下子摔到在甲板上。
  还没起身,已有人冲上前架起左近,重提起真气,意欲镇开身旁两人,眼前却是一花,双腕猛然被握住。
  “啊啊啊——”忍不住惨叫出声,冷汗立时滑下脸庞,左近抬眼,面前的雷笑羽还是冷冷笑着,如同看着落网的猎物。
  即使带着手铐,左近也可以感到,双手腕被生生折断了。
  “有本事我们光明正大的决斗!”忍痛出声,左近不甘的瞪着雷笑羽。
  看着无力垂下的双手,雷笑羽上前扯过左近,抱了起来。
  “我现在没心情,我们有更有趣的事要做……”轻声吐出的话语,带着热气,吹进了左近的耳朵。
  感到背脊的寒毛倒竖,心下一阵恶寒,手腕的疼痛都几乎不觉得了,左近拼命挣扎起来。无奈,有力的双臂如同铁箍,紧紧锁住了身体。
  重又被放到床上,左近伸腿便踹,却被抓住脚踝。
  雷笑羽发力向上一带,又向侧甩手,劲力大得足以扯断左近的腿。左近无奈用力挺身,随着雷笑羽的力道翻转,由原本仰面变成俯卧在床。
  即使双腕被折断,左近还是咬牙以肘撑起身体,一掌落在背后,左近被按倒在床上。
  “呲啦”裂锦声传来,左近只觉下身一凉,下衣已经变成碎片四散落在地上。
  “不——不要——”浑身冰冷的左近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要逃离,却被牢牢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带着凉意的丝绸的触感从被分开的双腿间传来,那丝绸下分明是人的身体,那个男人站在自己两腿之间!
  带着湿粘液体的□抵上左近两腿间隐秘的□,炽热脉动的触感令左近心胆俱丧。
  “不——不——啊啊啊——”
  伴随着左近的尖叫,雷笑羽火热的□猛的插入左近未经人事的□。
  瞬间,如同把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痛传来,顺着背脊直上头皮,眼前一,太阳穴疼的突突直跳,异物插入身体的违和感令胃里一阵翻涌,便体生寒,冷汗涔涔而落,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一丝热流顺着腿流下。
  静静的埋在左近体内,感觉着温暖的肠壁保护性的裹上来,因为疼痛而轻轻的抖动,□口紧紧的箍在□上,处子特有的□与柔嫩令雷笑羽发出满意的喟叹。
  “好舒服!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啊……”
  稍稍停了片刻,雷笑羽就猛烈的□起来,浅浅的退出一点,进入一点,在血液的润滑下,渐渐加快速度,一次比一次猛烈,几乎是猛个退出,又整个插入,只留下两个肉球撞击在左近臀部上。每一次都捣入左近身体的深处,仿佛可以碰到五脏六腑,旋转着,摆动着,尽情享用着左近年轻的身体。
  左近从被插入开始,就不再发出任何喊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血丝顺着嘴角滴在床上。身体随着雷笑羽的动作晃动,双腿无助的分开,只有眼睛,仍然如秋水般白分明,带着熊熊的烈火,直直的盯着前面,仿佛可以穿透船舱,直看到远远的天空。
  “啊……”雷笑羽叹息着将灼热的液体尽情释放在左近身体深处,才抽出凶器。
  翻过左近,看到完全惨白的脸,被鲜血染红的下唇以及不屈的清明的眼神,雷笑羽笑着一把握住左近软软的毫无反应的□。
  见到左近双眉皱紧,笑得更为得意。
  “我会让你有感觉的……”双手抬起左近无力的双腿,向前直压到胸前,露出红肿的□。
  不顾才遭受过凌虐的□流着红白的液体,就着血和□,又挺直的巨大凶器,又一次狠狠楔入左近的身体。
  这一次,雷笑羽在不断□间,寻找着左近体内微微突起的一点,猛烈的撞击着。
  然而持续的撞击下,左近还是一无反应,维持着咬紧牙关的样子,苍白着脸,紧皱着眉头,只是眼中的燃烧的烈火加上了不屑与轻蔑。
  再一次发泄完欲望,雷笑羽看着左近毫无动静的□,脸色阴沉下来,一把揪住左近的胸口,将摊倒在床上的左近提起来。
  惨白俊秀的面孔上,带着讥讽的笑意,紧咬着的下唇血迹斑斑,蓬乱的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旁。
  在这个人脸上,找不到被羞辱被玩弄后卑微的或是绝望的神情,有的只是不甘与坚强,如同败在自己手下时一样,即使被自己的仇人压在身下□,依然高洁的如同一朵白莲。
  是的!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如此!如同白莲般的少年,污泥也侵染不了的高洁,脆弱却坚强的绽放,足以引起任何人摧毁他的欲望。
  “没感觉吗?看来还要好好□一下……”
  “不必了,我已经有感觉了……”左近放开下唇,有些沙哑的嗓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晴朗,缓缓道来,听得雷笑羽莫名的一喜。
  “哦?感觉怎么样……”带着点欣喜,雷笑羽忙问。想来也如是,极乐岛凡被宠信过的男宠,哪个不是一次就被自己迷住,从此甘心臣服。
  “我觉得……想吐!呕——”说着,左近就真的一口吐在雷笑羽身上!
  “啊!该死!”闪电般的一把推开左近,雷笑羽忙不迭的抖着衣袖,好险!险些就沾上污物!
  狠狠瞪向罪魁祸首,而左近却伏在床边,不停的呕吐着,吐在了洁净的一尘不染的地面,吐在了铺着昂贵异国丝绸的大床上,酸臭的味道立时布满整个房间!
  “该死!左近——”雷笑羽发誓,这辈子也没遭人如此戏弄过!
  “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一向镇定自如的雷笑羽,高声喊叫着,气得浑身轻颤。刚才的快感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房间里充斥的呕吐物的酸臭味道,熏得雷笑羽也简直就要吐出来!
  急忙冲进房间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拉起不停呕吐的左近,把他拖出了房间,架到甲板上。
  被折磨的双腿无力的左近,加上手腕的伤,刚才更是吐的浑身酸软,只能依靠几个水手架着才能站立。
  雷笑羽紧跟着离开房间,深深吸了一口船舱外面的新鲜空气,一眼就看左近。尽管光着腿带着秽物狼狈的被架在甲板上,脸上却还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笑容,美丽的双眼精亮无比,仿佛刚才遭受折磨的倒是雷笑羽一般,方才就开始被点燃的怒火轰的猎猎烧起来!
  “把他给我扔下海!”怒吼声震的架住左近的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从不曾见主上如此失态的水手们,还是训练有素的抬起左近,从船舷边把左近抛入大海!
  扶在船舷边,雷笑羽向海中望去。
  不久前还是阴云密布的天,竟不知何时晴朗了起来。明亮的阳光照的海水碧蓝无比,海波荡漾间,有人在挣扎。却只是片刻,就变成一个点,渐渐向下沉去。
  看着左近沉下去,雷笑羽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有些温暖的湿润的海风吹过,却霎时间唤起不久前才体味过的快感,而带来快感的人,已经消失在这茫茫碧波中了……
  终于结束了吗?
  起初落水还在挣扎的左近,渐渐失去了力气,手铐脚镣沉重无比的向下坠着,浑身上下四处都如火烧般疼痛,喝了几口枯涩的海水,再也无力挣扎,缓缓向水中沉去。
  朦胧间周围一片透明的绿色,仿佛置身在一大块玉中,耳边水的流动声竟然平静的令人想睡,隐约从心底好象听到歌声,遥远的似乎是儿时在武当听到的山歌……普岚……师兄来陪你了……
  “主上……”一直观察着雷笑羽脸色的狄鹤,站在船边,望着左近已经不见踪影,犹豫着开口。
  扫了一眼狄鹤,冷冽的目光逼的狄鹤咽下后面的话。
  重又看向海面,雷笑羽突然开口:“把他给我捞上来!”
  “是!”几个水手急忙噗嗵噗嗵的跳下水,向水下潜去。
  狄鹤观望着,紧皱着眉头,心微微悬着,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紧张的盯着水手们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水手们潜了几次,才在一声“找到了”的喊声中,带着不知生死的左近向船舷游来。
  欣慰的吐出一口气,狄鹤偷眼看向雷笑羽,一直沉默的雷笑羽面沉似水,看不出心思。
  被搁置在甲板上的左近湿淋淋的躺倒,腹部鼓胀,喝了不少海水,众人都垂手肃立不敢上前。
  雷笑羽走到左近身旁,抬脚就向左近腹部踩下去。
  海水从左近嘴中涌出,“咳咳咳咳——”终于醒过来的左近,被呛的不断咳嗽,痉挛着蜷起身体,努力想睁开双眼,却一片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入耳中。
  “想死?没那么容易!左近!你就好好享受活着的乐趣吧……”
  暗袭来,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左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疼痛惊醒的,接回断骨的疼痛让左近呻吟着睁开了眼。
  手上的镣铐已经被打开,放在一旁。面前,一双雪白有着纤细手指的手,一手握住夹板与手腕,一手缠着干净的白布条。
  “唔……”断骨处传来的痛楚令左近发出低低的轻呼。
  “你也知道痛啊?还故意惹主上……”带着埋怨的味道,有着娃娃脸的男子眼中却尽是怜惜之情。
  挥手挣脱,左近吃痛的吸了口气,却还是皱着眉瞪着总是来管闲事的狄鹤。
  乍被挣脱,狄鹤空着拿绷带的手,看到左近孩子气的举动,苦笑着摇摇头。
  从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人啊!细细想来,左近也只有十八岁而已,当真还是个孩子,却已然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了……
  “你不肯治,痛苦的可是你自己……”耐心的劝诱着,狄鹤伸手拉过左近的手,继续缠上绷带。
  柔和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力道,可以感到狄鹤的细心体贴。
  不再挣扎的左近乖乖的任狄鹤包扎,舒展开眉头,默默的看着狄鹤的一举一动。
  狄鹤这个人,见过他残忍冷酷的一面,最常见到的,却总是他温柔如水的一面,冷酷与温柔,竟如此矛盾而又和谐的集中在这个人身上……
  感到左近的视线凝固在自己身上不动,狄鹤悄悄抬眼。
  白皙略显清瘦的脸庞,因为受伤的缘故,白的有些透明,形状优美的薄薄的唇瓣是极淡的粉色,因为被咬破,还结着血痂。低垂的眼帘,盖住了明如秋水的双眼,却显得睫毛格外的细长。
  分明还是有些稚嫩的少年的脸孔,最常流露的却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郁与坚韧。似乎,从没见过左近发自内心的笑,冷笑倒是见过不少。
  手中受伤的手腕很细,自然垂着的手纤细修长,触摸到左近的手时,有些微的惊讶,美丽的手,却是有些粗糙,还结有硬茧,竟然忘记了,即使是纤弱的少年,却还是与刀剑为伍的武林人,更是可与自己比肩的高手啊……
  各怀心思的两人,沉浸在难得的宁静安适的氛围中,暂时忘记仇恨,忘记争斗……
  噩梦醒来迟。
  自从那个阴沉的天开始,雷笑羽就每晚都会召来左近。
  船舱中,总是传来怒骂与打斗声,而后归为雷笑羽沉溺□发出的声音,最后就又是怒喝与重物坠地的声音,每晚如是。
  小心翼翼的给左近盖上锦被,跪在一旁的少年,泪水却一滴滴落在被上,晕开一个个水点。
  “又下雨了……”有气无力的沙哑的嗓音,苍白的脸上努力绽开一个笑容,却让跪着的少年泪掉的更凶。
  “别哭了……死不了的……”伸手去擦拭少年的眼泪,带着夹板的手轻轻划过少年美丽的脸颊。
  “你不如死了算了!那样哭一次就好了,省得我每次都哭,瞎了怎么办……”呜咽着一把握住左近的手,少年说着负气的话,却还是极温柔的把手放入被子里。
  “谢谢你每次照顾我……”微微笑着,左近反手握住少年的手。
  并不挣脱开,少年吸了吸鼻子,收了泪水。
  “我只是报恩罢了,不会有下次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少年说道。
  左近还是微微笑着,却有些迷蒙。
  看着左近露出被子的雪白脖颈上布满青紫的痕迹,少年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别再违抗主上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你让我乖乖服侍他?”
  “反正都已经……”
  看见左近瞬间冷了神色,少年立时住了口。
  “茗儿……即使以后我每一天都要这样度过,雷笑羽对我来说,都是我的仇人,永远不会变成我的主人……”
  “可这样活着,你不觉得痛苦吗?”
  又露出那种令茗儿不解的笑容,左近轻轻回答,却让茗儿无法言语。
  “痛苦?只要可以让雷笑羽不快活,痛苦也是一种生活……”
  声音渐低,轻握着的手渐渐松开。
  “喂!你怎么了?”
  感觉到左近的异样,茗儿伏身上前。
  “我只是……困了……”声音减低,缓缓合上双眼,左近沉沉睡去。
  贴近左近,直到听见传来平缓的呼吸,茗儿才缓开紧张的神色。细心的掖好被角,就静静的托着下颌,望着沉睡中的左近。
  陷入沉睡的左近,侧着脸,苍白的脸,尖尖的下颌,侧光映出纤细美好的轮廓,尽管呼吸平稳,却仍紧锁眉头,即使他从不喊痛,但见过那样受伤的单薄身体,可以想象在默默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是什么样的仇恨,可以让这个人忍受一切痛苦?是什么样的情感,支撑这个躯体承受一切折磨?
  不能理解,为什么就有人,会为了别人的生死,而不顾自己的死活呢……
  直到传来脚步声,才惊醒沉思的茗儿。
  无声的放下散发着清香的粥,有着好看的娃娃脸上的男人,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又没吃东西吗?”
  茗儿摇摇头,“吐了之后,就没再吃过了……”
  轻声喟叹了一声,狄鹤坐在茗儿身旁。
  “他就不怕主上吗?得罪主上的人,从来都没有好结果的。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我从来都没见过……象他这样的人……”茗儿双手抱膝,脸埋在膝间,声音幽幽的传来。
  “因为太纯真了吧……”
  “嗯?纯真?”茗儿诧异的抬头。
  “因为纯真,才会无所畏惧,简单的认定了什么,就会执着到底……”
  起身拍了拍茗儿的肩头,狄鹤起身。
  “好好照顾他吧。醒了后,记得让他吃点东西。”
  走到门口,狄鹤回头又看了一眼,才悄然离去。
  “纯真吗……”茗儿低喃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沉睡的左近。
  第九章
  意外的得到几天的休息,令左近几乎不敢相信。难得的平静,可以悠闲的在甲板上吹吹海风,晒晒太阳,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在无限遥远的地方,水天一色,心情都无比平和起来。
  等待自己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命运,而极乐岛,仿佛也遥远的似乎永远都到达不了……
  “左近!主上传你过去!”
  心下突的一跳,要来的,总是逃不掉。
  直起身体,迈着坚定的步子,向雷笑羽的卧房走去。今天晚上,不知要添些什么伤呢?
  推开虚掩的门,进去才发现,竟空无一人。
  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静静的等待。
  面前是大的惊人的睡床,洁白的丝绸,隐隐有着美丽的暗纹,高贵而典雅。然而纯洁美丽的表面下,又有谁知道,沾染过多少次鲜血呢?在这里,受尽了难以忍受的□,却总是告诉自己,不过是如同被砍了一刀般的伤痕,可的确有些东西,在这里遗失了,永远都找不回来……
  兀自沉思,传来脚步声,听得出是那个人独有的步伐声。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乖乖的等我?”低沉的声线,永远都有着幻惑人心的感觉。
  挑起眼,左近只是冷冷的看着。清灵的目光中,平和宁静。
  对上左近的眼睛,雷笑羽心下微微一跳。
  无论对他做什么残忍的事,仿佛都不能让他屈服。这个人,看起来敏感脆弱的不堪一击,事实上,却如磐石般坚不可摧。
  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雷笑羽倒了杯茶,眼睛却盯着左近。
  这张脸,称不上国色天香,只是少年人的俊秀,这个身体,也并不是令人黯然□念念不忘,真正让人执着的,是他的烈性!仿佛一匹烈马,难驯却又格外引人。
  拥抱他,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打击!强烈的反抗,激烈的反应,不仅让他伤痕累累,也让自己疲累不堪,每一场□,几乎都演变成决斗一样,即使自己感到了欲望的满足,却清楚的知道,左近把此当作一场折磨。不能真正打倒他,是因为他始终相信自己没有屈服,无论从精神还是□。
  那么,今晚,一切就要结束了……不要对一个特定的人过于执着,这是原则。
  轻轻晃动着茶杯,看杯中的水荡起波纹,雷笑羽无声的笑了。
  “敢喝这杯茶么?”
  看着递过来的茶杯,左近的目光带着疑惑,移到了雷笑羽脸上,迟迟没动。
  “不敢吗?”雷笑羽扬起了声音。
  “如果你想杀我,也不必在一杯茶里动手脚。我可以喝,不过,我拿不起杯子……”平静的回答,左近举了举带着夹板的双腕。
  “哦……”明了似的应了声,雷笑羽起身走到左近身边,举杯放在左近唇边。
  有些诧异,左近还是张口含住了茶杯边沿。
  轻轻扬手,泛着微绿的茶缓缓流进了左近的唇。
  带着点苦涩,回味却很甘甜,是好茶。
  雷笑羽放下茶杯,退后坐在床边,带着笑,那笑容让左近从心底开始发冷。
  “左近,我一直等着你求我,今天晚上,我想实现这个心愿。”
  “是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哦——”刻意拉长的声音,带着笃定的笑容。
  隐隐的,左近心底开始不安起来。不多时,异样的感觉逐渐升腾起来。有种奇异的暖流从下腹升起,顺着血流,遍布全身。
  “你好卑鄙!”顷刻皱紧了眉头,左近盘起双腿,静心冥息。
  “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抵抗最原始的欲望。”
  雷笑羽说着,满意的看到左近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交握的双手轻轻颤抖,薄汗,渐渐布满额头。
  左近努力压下心头的骚动,沉心吐纳,耳边很是宁静,却益发清晰的听见血流的涌动和逐渐澎湃的心跳,连那个最痛恨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也说不出的吸引人。
  血管里,象有无数的小虫在爬动,燥热,烧的身体滚烫不已,每一寸神经都喧嚣着,渴望着什么,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吞噬着左近的神志,一波一波的□涌动,急于想抒发出来,下身不知不觉,已然硬挺了,一线的清明,让左近紧咬下唇,而疼痛却阻止不了心底汹涌而来的渴望。
  “啊——”吐出带着□味道的吟哦,保持不住打坐的左近,跌倒在地上,碰撞的疼痛令左近清醒了一下,马上又被灼热拖回了□的深渊。
  无力的手,不听使唤,徒劳的握住衣襟扯动。趴倒在地上,压迫着身下敏感硬挺的部位,摩擦着想要抒解,粗糙的布料与皮肤接触,却使得身体更为敏感,热流全部集中到身下的部位。惟有这样摩擦着,才可以稍稍缓解,全然不觉扭动的身体,让雷笑羽加深了笑意。
  “唔——”猛然间,身体一阵痉挛,随着轻声的呻吟,湿热的液体喷薄而出,沾湿了下衣。
  略微得到抒解,喘息着的左近抬头,心里还在渴求着什么,带着意乱神迷的神情,望向一边无动于衷的雷笑羽,却正好看进了一双带着鄙夷的眸。嘲弄的神情,如同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灌进了左近的心。
  “继续啊……让我看看你更淫贱的样子……”
  “啊——”高声叫着,左近痛苦的抱住头。
  眼前闪过刚才的情形,羞愤如潮水般几乎淹没全身,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淫贱!淫贱!
  “怎么不吐了……我是不是应该让你主动就好了……”
  不——不——
  以肘撑地,跪伏在地,缓缓撑起颤抖的身体,体内因药物引发的欲火还在涌动,脸颊通红,被汗浸湿的衣衫头发凌乱,左近望向雷笑羽的眼却是一片冰冷,毫无□与哀求,白分明的眼中,除了悲愤,还有如冰雪般的毅然决然。
  踉跄着退后,挥手扫过桌上的茶具。清脆的破碎声,飞溅起水点和陶瓷的碎片。
  雷笑羽只是看着左近的一举一动,并不阻拦。
  弯下腰,左近拣起一片稍大的锋利的碎片,尖尖的部分对准自己,就向下身鼓胀的部位刺去……
  “你干什么?”厉声的呵斥,比声音还快的身行,一下子握住了左近的手腕。
  但左近令人促不及防的手也只是被雷笑羽打偏,碎片从跨边划过,锋利的割破衣衫,鲜血立时染红了衣服。
  “你疯了!”
  “我宁愿做太监,也不愿……啊——”被握紧的手腕,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左近忍不住叫了一声。
  想不到这个左近如此烈性!暗暗赞叹的雷笑羽微微松了手劲,取下左近手中的碎片。
  猛然间,左近却提膝狠狠向雷笑羽胯间撞去!
  吸气收胯侧身,堪堪避过一膝,左近却上步跟进,左臂一肘撞向雷笑羽檀中大穴。
  闪电般出掌,一掌击在左近肩头,人被打飞出去,撞上桌椅,哗啦啦倒下。
  踩住左近挣扎欲起身的肩膀,雷笑羽只觉得怒火烧得眼睛热辣不已,握紧拳才能压制自己汹涌而出的杀意!
  这个人,总是挑拨他的耐性,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向他挑衅!
  让他身败名裂,他不在乎,让他吃苦受难,他默默忍受,甚至还有精力来报仇!
  “左近!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也不要以为这样做就可以逃避什么!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恨恨的说着,雷笑羽拎起左近,一把扔上了大床!
  没等左近起身,雷笑羽就扑上床,压住了左近的身体。单手就将左近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腾出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盖子,仰头含了一颗药丸,低首吻住了左近的唇。
  “唔……唔……”摇头躲避着,灼热的吻却封住了唇。
  雷笑羽强烈的气息充斥在鼻端,双唇辗转着肆虐,却打不开左近紧咬的牙关。不防间,大手伸进腰间的裤内,想要收紧腿,却被牢牢的压住,连挣扎都动不了。
  “唔!”大手握上身下脆弱敏感的器官,左近睁大眼惊喘着,松开的牙关却被雷笑羽的舌趁机而入,□着口中的甜蜜,灵活的舌划过左近的上下颚,缠绕着左近的舌。
  漫长的吻令人几乎窒息,雷笑羽才放开左近的唇。
  红晕的双颊,被蹂躏的红肿的双唇,盈盈如水的双眸,散乱的发,都令左近有着少见的□氤氲的味道,看到左近轻轻颤抖的身体,知道药效又开始发作,伏身扯开挡在两人间的衣物。
  白皙的身体,被□烧成淡淡的粉红色,薄薄的细汗给柔嫩的肌肤染上了浅浅的光晕,左近急促又极力压抑的呼吸,犹如低低的轻吟,刺激着雷笑羽勃发的□。
  把早已昂首勃发的□猛地刺入紧致的□,引来左近痛楚的呻吟,紧闭的双眼睁开,感受到炽热粗大的□充满整个□,不安的挣扎起来,企图拔起身体,但动作带来的紧贴的触感只令雷笑羽发出更为舒服的喟叹,趁势更挺进□的□,刺入左近身体深处,疯狂的律动。
  慢慢从身体结合处传来的高温,融合着挑动心底的麻痒,不停撞击体内特定位置的□,更是从脚底带出酥麻的感觉,令已经解放过的□缓缓抬头。□和近来持续的□,唤醒了沉睡的欲望,如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涌来,将左近带入□的海洋,清明的眼眸逐渐迷茫。
  初次体味到快感,被雷笑羽疯狂的□律动很快引到了□的颠峰,在饱含着愉悦与满足的呻吟中喷发,收紧的□紧紧吸附着粗大的□,雷笑羽也同时低吼着,把热液全部倾洒在左近体内。
  在左近痉挛着尚未平复时,雷笑羽就着尚在左近体内,就势翻转,从后面深入,又开始另一轮攻势。左近无助的分开双腿,随着律动摇晃,不受控制的发出迷乱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喷发了多少次,直到床上地上身上都是□与汗水,直到雷笑羽疲累,才从早已昏迷的左近体内抽出疲软的□,靠着床边休息了片刻,吩咐人备水沐浴。
  禀退前来服侍的下人,抱着左近跨近可容两三人共浴的宽大的浴池,温热的水漫过胸膛,无比舒畅。
  昏迷中的左近退去了平日凌厉的锋芒,沾着水滴沉沉入睡的脸看起来格外稚气,也许是被药物迷失了心志,才会坦然接受快感与欲望,睡脸才显得如此安详与甜蜜。
  没想到沉静的左近竟也如此招人喜欢让人怜惜……
  在水中轻轻摩挲着左近光滑的脊背,带来如小猫打呼般的低吟,微微动了动,寻了舒服的姿势,重又枕着雷笑羽宽宽的胸膛睡去。
  轻靠在左近头上,看着氤氲升腾的水雾,体味着少有的静谧的氛围,心中的空洞竟缓缓有着温热的东西流过。合上双眼,竟想起遗忘多年的往事,左近倔强的模样,与当年的自己如此神似……
  直到池水变凉,左近瑟缩着在怀中寻找着温暖,才惊醒了沉湎于回忆的雷笑羽。
  被大大的毯子包住左近,毫无防备的样子如同纯真的婴儿,兀自沉睡。抱着软软香香的身体,竟然再无绮念,揽住腰,紧拥着左近,沉入甜乡。
  无边无际的苍绿,无边无际的嫣红,漫天的花雨,漫天的剑影,却在伸手触及时随风而逝,抱了满怀的空寂,留下无尽的苦涩……
  “师兄!二师兄!”
  声音近在耳边,被推动的身体晃了晃,揉揉迷蒙的眼睛,张了开来。
  清丽的让人惊艳的面孔,带着调皮的笑,嘴角扬着美好的弧度。
  “这么点酒就醉了?”
  颤抖着伸出手,碰触到有着柔细肌肤的面颊。
  “二师兄!你怎么了……”
  带着点凉意的细滑的手附上自己的手,亮的眸子中映出自己带着惊喜与诧异的面孔。
  “真的醉了……”凉凉的手又附上额头,“可再不走,就误了回山的时候了……走吧……二师兄……”带着点长音,有着撒娇的味道,拉起了手臂。
  “……普岚……”
  “嗯?!二师兄,你叫我?”
  “没什么……”热气刹那间涌上了眼眶,逼的眼前一片薄薄的雾气。
  “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二师兄脸色不太好啊……”
  噩梦吗?是啊,一场噩梦,只剩我自己的噩梦……
  “嗯……有点可怕的梦……”
  幸好只是一场梦……
  脚下猛的一空,身体急速的沉下!
  “二师兄——”有些凄厉的喊声遥遥传来,一片暗。
  猛然睁开眼,眼前是宽宽的胸膛,心还在崩崩跳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重又闭上眼,深呼吸,吐出一口气,平复了急促的心跳。睁开眼,还是麦色的宽宽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抬头,落入眼帘的是一张看了无数遍的邪美的脸庞。
  亮的长长的眉斜飞入鬓,彰显了主人的狂放与自负,挺直的鼻梁,薄薄紧抿的双唇,立体而出色的五官,在退去了冷酷与阴狠的表情后,显得格外动人心魄。而这张面孔,看在眼里,只是激起满腔的愤恨。
  又是一场梦……
  是啊……只有他死了,噩梦才会真的结束。
  流露着仇恨的眼眸对上了含着兴味的眸。
  雷笑羽邪恶的笑容和露骨的猥亵的注视,如同针一样,刺入了左近心底。昨夜的情景,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挣扎着起身逃开他的怀抱,却被雷笑羽笑着拉住手臂,又羞又恼的左近挥着手臂挣脱。
  “别碰我!你这个发情畜生!滚开!”冷不防一肘撞上了雷笑羽的下颌。
  “啪!”一记耳光打得左近歪倒在一边,耳朵嗡嗡轰鸣着,腥热的液体滴落在雪白的床上,点点殷红。
  好心情全被破坏的雷笑羽也是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左近的肩头提起来,卡住左近的脖子,逼他望向自己。
  “昨天晚上又是谁,在我身下放荡的呻吟,让我插他呢?”
  “除了卑鄙的下药和□,你还会做什么!无耻的混蛋!”即使被卡得涨红了脸,左近还是大声叫骂着,更是顺势啐出一口血。
  避过左近吐来的血,手上用力,就将左近压倒在床上。
  “那你就好好伺候伺候这个混蛋好了!”一手分开左近的双腿,附身就压上了纤细的身体。
  “啊!混蛋!放开我!”意识到雷笑羽接下来要做什么,左近翻腾着身体,双臂挥舞拍打着雷笑羽的身体。
  一夜的折磨已经耗尽了左近的体力,尽管精神上依旧强悍,身体却是敌不过雷笑羽的压制。
  “呃!”尽管拼命压抑,雷笑羽巨大的□穿透未经润泽的□,还是痛的让左近发出短促的低吟。
  不管做了多少次,那里还是如此紧致,如同第一次一样。尤其看到那细长双眉紧簇在一起,清亮的眼闪着点点灼人的愤怒的火花时,带着禁欲隐忍神情的左近,总是可以挑起更炽烈的情感,无论是愤怒还是什么,都猛烈的从未体会。
  挑衅倔强的眼神,在清明时,仿佛永远都不会屈服不会怯懦,更不会看见萌动的□,让这双眼睛的拥有者臣服,让他婉转承欢,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让他成为我的奴隶,我的宠物,让他臣服在我的脚下,惟命是从,到那时,看他还如何倔强!
  “左近……我对你……太……仁慈了……”
  猛烈律动中喘息着低喃的话语,只是令咬着下唇侧头的左近扯出一个冷冷的笑,在更猛烈的动作中,握紧了身下染血的床单。
  窗外隐隐传来的欢呼声和纷纶的脚步声,预示着目的地的到达。然而,噩梦,却是醒来迟啊……
  第十章
  极乐岛究竟有多大,左近不知道。不只是因为它很大,更因为岛上严格划分了活动区域,有人严密防守,没有命令,很难进入。
  一踏上软软的细纱,被少见的热带风情迷住的左近立时就忘记了船上的一切,好奇的四处观望。
  白色弧形的海滩,碧蓝涌动的潮水,高大的不知名的树木,除了少数衣的教徒,极乐岛并没有想象中的十八层地狱的感觉。
  直到——进了这扇门。
  这里,无异于人间炼狱。
  幽暗的石室宽敞空旷,四周粗若儿臂的牛油火把猎猎燃烧,照的石室内恍若白昼。
  自石室顶上落下数条铁链挂钩,四面的墙壁上,皮鞭、绳索、棍棒以及各种质地大小不一的男形,令人触目惊心。更为惊人的是室内正在进行的活春宫,令左近立时红了脸颊。
  角落里,是一个全身□双手被缚在身后的少年,细细的发遮住了脸,看不清面目,从单薄纤细的体形上来看,年纪不大,此时大开着双腿跪在地上,地下直立的赫然是巨大的粗若儿臂的色男形,贯穿了少年的□,红肿的□都有金环穿过,又在金环上吊了不知什么东西,坠的少年弯下腰肢,一声声发出痛苦的低吟。
  旁边的铁链上吊着另一个体形单薄的少年,不仅双臂被高高吊起,双腿也被迫向体侧打开,小腿与大腿被皮带绑在一起,再由铁链锁住挂起,敞开的下身露出被金环紧紧扣住的□,一个粗壮的大汉,则挺着粗壮的□,不停的从下方向上刺戳着少年的□,随着大汉粗暴的□,发出压抑的魅惑的呻吟。
  另一个角落,则是两组人。
  一组三人,当中一名少年大张着双腿伏在地上,前面□的大汉紫的□塞在少年的嘴里,少年稚气的脸庞染满红晕,尽管泪流满面,还是卖力的吞吐着硕大的□。旁边的壮汉则一手握住少年细细的腰肢,一手操纵着色的男形在少年下面的□里进出,惹的少年不时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崩紧的肌肉显出纤细的骨架。
  另一组则是一个少年象粽子一样成坐姿被绑在藤椅上,椅背倒地,少年的下身向上暴露出来,旁边跪着的大汉,一手握住少年的□上下滑动,一手却已完全没入少年的□,只露出手腕。少年紧闭着双眼,大张着嘴喘息。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左近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世界。握紧双拳,原本绯红的脸变的苍白无比,身体也是摇摇欲坠,不停颤抖。
  带着左近进来的高瘦红衣青年见状,不禁绽开柔媚的令女人自叹弗如的笑容,青葱般的纤纤玉指拍了拍左近的肩头,低头附耳柔声安慰。
  “你不必如此害怕,只要你听话乖乖地受□,不会很痛苦的,说不定还会很享受呢……”
  话音还未落,一脚带着劲风已劈头而来,竟是左近旋身起脚飞踢!
  始料不及的红衣青年正被踢中肩头,“啊——”的一声惨叫着退后数步,跌倒在地,痛的吸着气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随从见状,一涌而上,冲向左近。最先冲上的大汉挥拳直击,却被左近轻巧的侧身闪避,利落的上步出肘,正集中鼻梁,鲜血刷的流了下来,哀号着退后,另一侧冲上来的也是抡拳猛打,被左近晃身避过后,提膝直撞上腰腹,闷哼了一声被踢到屋角撞上墙壁,哗啦啦东西掉了一地。
  室内正在进行□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呆若木鸡,楞楞的看着围着左近打成一团的教徒们。耳边还回荡着红衣青年凄厉的嘶吼,“给我上!抓住他!”
  …………
  刚刚坐下拿起茶杯,沁着清香的茶还未进口,门外就是一阵骚动。皱了皱眉,雷笑羽不悦的放下茶杯。
  “何事如此喧哗?”狄鹤看了一眼主上,起身走到门口,询问当值的护卫。
  不多时,护卫就领进了一个青衣人,跪倒在门口。
  仔细看了一眼,似乎是朱雀堂下的知事李风。
  “出了什么事么?”狄鹤问道。
  李风闻言,才抬头禀报。
  “启禀总护法,新来的那个小子闹事,连堂主都打了……”
  听着李风的话,狄鹤的眼神却飘向了雷笑羽,带着不出所料的笑意。
  “够了!”雷笑羽皱着眉打断李风,“狄鹤,你和杨夕过去,看着点左近……”
  “是!”狄鹤恭身,杨夕也起身,二人异口同声。
  犹豫着还想吩咐什么,却没开口,眼光落在茶杯上,摩挲着边缘,雷笑羽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帘,狄鹤飘然出门。
  到达的时候,留仙居里一片混乱。
  院子中,在朱雀堂精英护卫的围困下,左近蓝色的身影轻灵而凝重,带着逼人的怒气,也带着不可战胜锐利的杀气。
  狄鹤杨夕未曾开口,就同时加入战团。
  不约而同退下的护卫们远远的围成圈观战。
  疾若惊鸿的三道身影,战在一处。左近即使面对狄鹤与杨夕,仍然从容以对,闪避出招无不恰倒好处,但是面对两大高手的挑战,即使是最好的状态下,也煞费工夫,更何况此时双腕断骨处刚刚愈合,无法使力。
  不多久,为了闪避杨夕击向左肋的一拳,左近侧身向右挪步,却正好迎上了狄鹤直抓向面门的一爪,挥臂挡下,正抓住小臂,运功挣脱,狄鹤的手却先一步划向手腕,用力一握。断骨处传来的剧痛令气息一滞,疼的左近屏息,同时踢出一腿!
  狄鹤闪身,却并不松手,反而更加用力。
  “唔!”疼的左近冷汗出了一头,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示弱。
  另一手挡开杨夕的一腿,肋下却挨了狄鹤重重一击。一口血喷了出来!
  一腿又中膝弯,跪倒在地,左近咽下又一口要喷出的血,单臂被狄鹤牢牢的压制在背后!
  场中想起几声清脆的掌声,红衣青年鼓着掌来到近前。
  “不愧为主上座下第一高手,干净利落!真是有劳总护法了……”
  “何必跟我客气,帮忙是应该的。”狄鹤客套的回应着,眼光却定定的落在回首逼视的左近身上。
  “想不到你也这么卑鄙,趁人之危!”左近恨恨的啐了一口血,声音低沉却清晰的传进狄鹤的耳中。
  狄鹤柔和的目光中有着淡淡的忧郁与不忍,压制住左近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劲。
  “只要可以战胜对手,天一堂的人不会在乎用什么手段。这里是极乐岛,没有你想要的光明正大!”
  吐出冰冷的言语,却在看到左近的瞳孔猛的收缩时心下一阵酸痛。
  左近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清明的如同秋日阳光下透明的海水,却在浪潮翻涌间盛满了哀伤,海浪退去后留下一片纯净,不再动荡。
  一切就忽然安静起来,柔和的风吹过,带来海岛特有的湿润温暖的风,夹着海的气息,安静的氛围中,似乎只有这风的声音。
  狄鹤心中却空洞了起来,连这风都从空洞中吹过,打着旋,带走了暖意。
  似乎维系起来的那跟线,就在刚才,不小心,被扯断了。
  点了左近的穴道,放开手,招呼着朱雀堂的护卫。
  左近被带走了,消失在那有名的石房子的大门后。
  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舍不得啊……”耳边的热气,让狄鹤本能的让开一步。
  暧昧的笑着,红衣青年似笑非笑的看着狄鹤。
  “你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吧。”
  “红绡!”
  “呵呵……”红衣青年笑着,“我是说真的,反正你也没有侍童。喜欢这种烈性的,就直说啊……”
  苦笑着摇头,对于谢红绡的自以为是,狄鹤向来敬谢不敏。
  “我只是奉命行事,他是主上的人。”刻意着重的强调了主上,可是说出口,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哦——主上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他是武当弟子吧,功夫可真不错!”揉着疼痛的肩膀,谢红绡还是由衷的赞赏。
  “他就是左近,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就是左近?哼!就算是当今武林盟主,我一样可以把他驯得服服帖帖。”
  “别那么自信,他可很强硬……”
  “没问题,不出一个月,我定让他脱胎换骨!”谢红绡的眼里闪着兴奋的火花,激动的握紧拳挥动。
  “红绡,主上特意吩咐,你□他,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能让他死。”
  “那当然!死了还驯什么?!”
  “第二,不准□他!”
  狄鹤话音刚落,谢红绡就一脸暧昧与狐疑的笑。
  “狄鹤!这是你规定的条件吧……”
  相对于谢红绡的轻浮,狄鹤却是异常认真的神情。
  “我从没见过,主上对谁那么执着……”
  望向谢红绡身后的眼神,迷惘的有些空洞,淡淡的忧悒令谢红绡也收起了嬉笑。
  最痛苦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多年来,谢红绡一直都是值得信赖的出色的□师,不论多么难驯多么烈性的人,最终都会被驯服成温顺的奴隶。只要他是一个人,就会有弱点,有弱点,就会被征服被驯化,这是谢红绡一直深信不疑的。也并非没有遇到过冥顽不灵的,但象左近这样,真的是第一次遇到。真的是——很强硬……
  因为有了和狄鹤的约定,左近的□便不能象其他人一样。
  如果是一般比较顽抗的,首先面对的就是超过四个人以上的持续的□,而后便是关进暗阴冷的牢房,如此几天之后,便开始正规的□。剥光衣服,冲洗干净,剃掉多余的毛发,塞上必须的男形或木塞,学习服侍主人。抵抗所带来的后果,除了不同部位的各种鞭打,还有单独的□,就如同左近刚刚进入时所看的情形,应有尽有。必要时,还要加入药物,锻炼敏感度与柔韧性,并改掉他们的一些脾气。即使是凶猛的野兽,长时间下来,也被磨光的脾气,拔掉了爪牙。
  对于左近,谢红绡无法这么做,毕竟他和一般的奴隶不同,他是主上的人,也更难应付。
  听说了一些关于船上左近的情况,谢红绡避开众人,把左近放在单独的房间亲自□。
  一直很冷静保持沉默的左近,在被锁上吊钩挂起,褪去下衣时,开始猛烈的挣扎。尖叫怒骂着几乎喊哑了嗓子,还是无法避免的被插入涂了润滑剂的男形。
  早就预料到的谢红绡特意选了皮质的吊具,任凭左近挣扎,不会挣断也不会伤了左近。男形也挑选了不会太大的,还特意涂了润滑用的香精油。
  坐在一旁看着左近尤自挣扎,俊秀的脸红的如同着了火,知道那是由于愤怒与羞耻而并非快感。
  紧咬牙关的左近呼的吐出一口气,同时,插入体内的男形也应声掉在了地上。
  挑了一下眉,谢红绡的眼光游移在地上的男形与左近之间,看到左近挑衅的明亮的眼眸时,无声的笑了。
  优雅的起身,从一旁的箱子里挑了更大更长的色男形,径直走到左近身后。
  “混蛋!你干什么!”嗓子沙哑了,左近还是嘶吼着晃动身体,躲避着身后的谢红绡。
  “混蛋——啊——”尖叫声阻止不了谢红绡的动作,紧紧抱住左近的腰把他贴在身上固定住,手里的男形就对准□狠狠插了进去。
  鲜血顺着白皙修长的腿直流到地下,轻颤的身体不住抖动。左近只在发出一声惨叫后就不再喊痛,只是扭头死死的盯着谢红绡的侧脸。灼热愤怒的怒光几乎可以燃烧起来,扭曲的表情写满了杀意。
  视若无睹的谢红绡一手握住留在体外的男形,一手却向前握住了左近一直低垂的柔软□。
  “啊!”愤恨的目光在手指如同灵蛇的蠕动中变为羞怯与慌乱。
  快感与痛楚并行,是□的利器。痛苦有时更能够催化快感。
  技巧性的握着柔软的□,长长灵活的手指时轻时重的刺激着铃口与下面的囊袋。另一手却操纵着深入体内的凶器,摇晃□着寻找着体内敏感的一点。
  没有想象中的逐渐火热,偶尔碰到的肌肤却有寒冷的趋势,感受着小腹的崩紧与放松,在几声轻吟后,左近下腹的肌肉猛的崩紧。
  “呕~~~~~~”被□的左近竟然呕吐起来,不停的吐着秽物,散发出酸腐的臭味!
  跳着躲开的谢红绡低声咒骂着,掩住口鼻闪在一旁,不停的低声咒骂。
  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让人倒胃口!
  摔门而去的谢红绡呼吸了口新鲜空气,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才吩咐人进去打扫。
  拖着被淋的如同落水狗一样的左近,谢红绡恨恨的跺了一下脚,上前抓起左近的头发,逼他看向自己。
  “跟我耍花招!好!我会让你习惯的!”
  虚弱的左近,只是仰着惨白的脸,带着鄙夷的笑。
  狠狠甩了左近一个耳光,谢红绡才让人带左近下去。
  接连数天,谢红绡用了各种姿势,企图刺激左近的□,却都在左近的呕吐中以失败告终。
  又一次吊起左近,插入硕大的男形,站在一旁的谢红绡却一反常态观望起来。直到左近开始扭动身体喘息,才点点头上前。
  如果连□水的无效的话,左近恐怕就是有毛病了。
  尽管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呻吟,可紧握的双手和蜷在一起磨着地面的脚趾,以及难以控制的昂起的□,都说明药很是见效。
  抚上胸前挺立起来两点的手指只是恶意的摩挲着,顺着腰线下滑,停留在两腿间敏感的浅沟,却故意躲开中间。
  “求我吧……我会让你快乐……”在左近耳边吐出热气,不出所料的感受到颤抖,谢红绡看向左近。
  “呸!”睁开紧闭双眼的左近吐出一口带血的痰,眼神还是亮的如同海上子夜的星辰。
  “好!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阴沉着俏脸,谢红绡一甩衣袖,摔门而去。
  一大早就去看状况,守在门口的护卫摇头作无奈状,另谢红绡一阵诧异。
  仍然被吊着的左近低着头,身体静静垂挂,前面的地上,明显的□痕迹。
  解开放下,就软软的倒在怀里,抽出一直插着的男形,谢红绡拨开左近粘在脸上的头发,露出左近憔悴的脸。
  被谢红绡惊醒的左近缓缓睁开眼,喉头咯咯作想,还没来得及问,鲜血就涌出口,湿了一大片衣裳。不住的咳嗽着,鲜血也从鼻中留下来。
  “左近!你怎么了?”谢红绡大惊失色,慌乱的抹着左近吐出的血,一把抱起来,就冲出房间。
  一阵慌乱过后,在大夫的照顾下,左近沉沉入睡了。
  拉高丝被,望着左近清瘦憔悴的脸,谢红绡心下也不免沉重。
  下唇一排齿痕,想是他为忍□极力克制的举动,就连手心,也被紧握的指甲刺的血痕斑斑。早已见过他身上的伤痕,想是曾多次出生入死,可这种□,却是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折磨吧。
  “郁结于内,急火攻心……”
  没见过这么高傲的人,容不得半点羞辱……该说他坚强还是脆弱呢……这样的烈性,怕是很难长命……
  第十一章
  温暖的湿意游移在脸上,暖暖的,最后停留在额头上。
  又有什么更湿润更温暖的东西,软软的落在干涸的唇上。粗糙的却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冰冷的手,顺势送过内息,暖了冰冷的五脏六腑。
  睁开眼的时候,左近迷蒙着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飘然而去,来不及叫出口,就如风般而逝,只留下满屋的苦涩的药香。
  看清了面前的一切,是间不大的屋子,却是典雅宁静。阳光透过支起的窗子,均洒在桌上,反射出漆器的亮光。
  侧着头痴痴的望着那道阳光,明亮的可以看见无数尘埃的颗粒在飞,在那道阳光之下的世界,也必定明亮而温暖,和那阴暗的屋子相比,恍若隔世。
  “你醒了!”带着明显的惊喜的口吻,声音清脆的如同金铃鸣响。
  快步来到床边的白色身影,跪倒在床边,就势握住了左近的手。
  面前盈着明媚笑容的美丽的少年容颜,让左近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茗儿——”
  “好久没见了,还好你没忘了我。”藏不住的盈盈笑意,看得左近心下都一阵温暖。
  拿起桌上的药碗,一手就要扶起左近。
  “把药吃了吧……”
  “恩,”左近答应着,撑起身体,“我自己来吧。”
  茗儿拿起枕头挡在床与左近之间,让左近靠得更舒服些,药碗却始终端在手里。
  “不行!你刚醒,还是我来喂你!”
  望见茗儿坚决的神情,左近微笑着点头。
  喝了药,又漱了口,淡淡的苦味还是留在口中,挥之不去。
  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削着苹果的茗儿忽然开口。
  “你……还是老样子……”带着点苦涩的口吻,象刚喝过的草药,不知是感慨还是埋怨,“总是……在受伤……”
  “谁叫……我是这个脾气呢……”低声轻吟着,算是回答。
  递过一片削好的苹果,茗儿又道:“总护法对你很好啊,你不如跟了他,也少受些苦。”
  咀嚼着甜中带酸的水果,心情好了很多,口气也轻快起来,“你是说狄鹤么?”
  “嗯。总护法从没收过侍童,他对你那么好,一定会疼你的。”
  “侍童?”听到茗儿的话,左近微微皱起了眉。
  “就象我一样。”放缓了手中的动作,茗儿的脸上笼上了淡淡的忧悒。“说白了,就是男宠!没有主人的男宠,谁都可以……是最惨的……”
  “哦?你呢?”想不到还有很多内幕,不知道茗儿又如何。
  “我?我原本是服侍主上的,上次惹主上动怒,差点……”茗儿停了口,仿佛想起恐怖的回忆。左近马上明白了,正是船上的那次,也让自己失身于雷笑羽。
  “……要不是你救我……”茗儿偷眼看了下左近,见他神色还算平静,才继续说下去,“后来回了岛,白虎堂的分堂主要了我,他对我很好。左近!你不喜欢主上,总护法总可以吧,他那么温柔……”
  “温柔?如果他在你面前杀了你的师兄,即使对你再温柔,你也不会喜欢的。”平缓的道来,却隐隐含着冷的寒意。
  “原来如此。可你这样下去,还没报仇就被折磨死了,你就不能忍一忍吗?”温柔的几乎恳求的目光,让左近心下微微刺痛。
  “如果可以忍,我就不是左近了。”
  无奈的长叹一声,茗儿看着左近清瘦却凛然圣洁的模样,只有默默为左近祈祷了。
  是啊,要他委曲求全,以色侍人,早在船上就该做了,又何必等到今天呢?有些人,是宁折也不会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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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生病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要承受疾病的折磨,但对左近来说,总比关在那间屋子里受折磨来得幸福的多。
  舒服的靠在藤椅上,任阳光笼罩住全身,摊开手脚,暖的几乎要沉沉睡去。
  嬉笑声传来,勉强睁开眼,不远处走过四五个少年。俱是一色白衣,轻烟笼罩般的飘摇,扎着不同颜色的腰带,散着发而过。
  “咦?他是谁啊?没见过!”少年人特有的甜润的声音,带着点娇柔的味道传来。
  “没系腰带,应该是还在□吧……”另一个少年道。
  “这么平庸的货色!大人们的口味越来越差了……”略高一点的童音,却被一声娇咤打断。
  “小荷!越来越没规矩了!”声音很甜美,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是出自为首的少年。艳丽的如同绽放的牡丹,系着发的红色丝带在风中飞舞,与红色的腰带一样夺人。
  “小荷不敢。”嗫嚅着俯首,看样子为首的少年来头不小。
  “我们走!”不屑的轻瞟一眼左近,昂着头带着少年们离去。
  左近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缓缓握拳,松开,又握拳。
  这就是其他的侍童们吧,当初的茗儿也是如此。对于他们而言,有一个好主人,应该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感觉到手掌恢复了力气,欣喜的知道手腕断骨差不多已经痊愈,左近不禁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又是一天。
  “左近,我们回去吧,你看这天,就要下雨了。”
  茗儿拉着左近的手臂,向相反的方向使劲。
  “茗儿!我不想回去,你让我多呆一会吧。要不然,你先回去?”
  “不!你不回去,我陪你!大不了淋雨吧。”
  两个人悠闲的向着花园走去。
  各色的不知名的花灿烂的开着,堆了一丛一丛,在带着湿意的风中摇曳,飘落一地的花瓣。
  “让开!”
  “啊!”
  随着一声大喝,几道白色的身影擦身而去,行在外边的茗儿躲避不及,被撞了一下,趔趄着就要摔倒。
  一旁的左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茗儿,带进怀里。
  “你们站住!”清朗的声音穿透风声,直传进几个白衣人耳中。
  为首的白衣人闻声止步,缓缓回过身来。飞舞的红色发带,与腰件系的红色丝带一样艳丽,猎猎的飞在风中。
  “是你叫我们站住?”傲然清冷的声音,却滑腻的如同丝绸的质感。打量着左近的目光,带着藐视一切的味道。
  “你们撞了人,就该道歉!”
  怀里的茗儿见状,沉默着拉了拉左近的衣袖。
  为首的少年挑高了眉,嘴角带出一丝玩味的笑,“道歉?对啊,你们挡了路,怎么没向我道歉呢?”
  闻言皱起了眉,左近不禁暗暗惊讶他们的嚣张。
  “居然睁着眼颠倒白,我看,你们也太过放肆了。”沉声斥责,左近握紧了拳。
  夸张的笑出来,几个白衣少年笑着弯下了腰。
  末了,一个略高的少年叫嚣了起来。
  “你当你是什么人?星怜少爷你也敢惹?哼!不过是个过气货,还装什么娇贵!”
  茗儿的脸霎时间失了血色,颤抖着垂下了脸。
  “茗儿!”关切的揽住茗儿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紧抓住左近的衣袖,茗儿的话音带着少有的软弱。
  “左近,别管了,我们走吧。
  对面的少年们见状更是乐不可支,得意忘形。
  “咦?!他就是左近诶!”
  “真看不出来!就是他让咱们主上神魂颠倒吗?”
  “笨蛋!人家武当高徒有本事啊!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你以后也什么都说不,肯定更受欢迎!”
  “哦——原来如此,看来长得平庸没关系,关键是要有性格!”
  “是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矛头渐渐都转到了左近头上。
  茗儿也止住了颤抖,不安的抬头望向左近。
  左近的脸上平静无波,静静的听着对面少年们的嘲弄,只是眼中似乎有着透明的火焰在燃烧升腾。
  不知是风更猛烈,还是自己的身子太单薄,紧靠左近的茗儿觉得象要被气流弹开般,有些立足不稳了。
  颓然的坐在桌旁喝着闷酒,谢红绡脸色阴沉的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
  一旁的狄鹤噙着笑意,摇着酒杯,目光却绕着谢红绡转来转去。
  啪一拍桌子,突兀的让狄鹤差点撒了杯中的美酒。
  “我决定了!我放弃!”谢红绡郑重的对着狄鹤道,严肃的令狄鹤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在说什么?”小心翼翼的发问。
  白了狄鹤一眼,谢红绡明明是带着嗔怪的神情,但那一眼在狄鹤看来,还是流露着着惯有的妩媚。
  “还不是那个左近,我决定放弃了。”
  看着狄鹤一付不出所料的表情,谢红绡不禁有些好奇。
  “你早料到了?”
  抿了一口酒,优雅的放下杯子,狄鹤才慢慢开口。
  “当然。用你那套手段,根本不可能驯服左近。”
  “那是因为和你有约在先,要不然,左近早就驯服了。”
  笑着摇摇头,狄鹤不同意谢红绡的看法。
  “你如果真那么做,没驯服之前,他就死了,即使不死,也不是左近了,那只会摧毁他的精神,改变他的人格。而真正成功的驯服,应该是保留着虎狼的爪牙,又让他们乖乖的听话。”
  “说得这么好听,你试试啊?主上既然那么在意他,为什么不亲自驯他呢?”
  “天净岛的事,让主上无暇□。”
  诧异的睁大眼,谢红绡明了的点点头。
  “难怪……”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下属的禀报。
  “什么?左近打伤了星怜?”谢红绡拍桌而起。“这个左近!他就不能老实点吗?”
  微笑不语,狄鹤起身就走出房间。
  风势渐大,越发的猛烈起来。
  花园正中,两批人相互对峙。
  遥遥就可以看见挺拔修长的兰色身影,在风中散发着坚韧顽强的味道。无论外表多么的柔弱谦和,给人最鲜明的感觉,却总是强韧不倒。
  对面的一群白衣少年,围着中间跪倒在地的人,全部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左近,却都不敢上前。
  见到狄鹤与谢红绡到来,急忙都跪倒施礼。
  谢红绡上前,托起为首的星怜低垂的脸。
  “堂主——”带着哭音的轻颤,艳丽的容颜上泪痕班驳,凄楚却娇嫩的犹如梨花带雨,更是顺嘴角流下鲜红的血丝,真是我见忧怜。
  夹着怒火霍地转头走向左近,看到傲然直立的左近更是怒火高涨。
  “左近!打伤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就是武当高徒的行径啊!”
  话语如同利箭,倏的射如心中的伤口。左近的瞳孔猛的收缩,紧紧握住了拳。
  “堂主!不是左近的错!是他们……”
  跪倒在一旁的茗儿急忙解释。
  “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谢红绡厉声打断茗儿。“你也算上!让你照顾左近,你就和他一起惹是生非!是不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茗儿当即吓白了脸色,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与茗儿无关!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左近直视着谢红绡的眼睛,凛然无惧。
  “好!”
  与此同时,谢红绡飞身上前就封了左近六道大穴。
  并不反抗的左近动弹不得,却平静的等待着接下来的惩罚。
  双臂被拉开,牢牢的绑在了两棵大树上。
  被撕去衣服时,左近大声咒骂,却被狠狠塞上布团,堵上了嘴。
  在众人面前全身□,左近的脸不知因为屈辱还是愤怒,红的要滴出血来,紧握的双拳也有血丝流下。
  猛烈的风带着水的寒意,穿过赤条条的身体,却丝毫不能降低高热的温度。
  伴着划破天宇的闪电,在轰隆隆震耳的雷鸣中,皮鞭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的落在光裸的背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雨,也终于落了下来!
  长鞭的呼啸,穿过层层雨帘,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皮鞭落在雪白脊背上,激起红色白色的水花,皮肉绽开的声音,似乎也穿透哗哗的雨声,可以清楚的听到。
  拔脚就要冲出屋去的狄鹤,被谢红绡死死拉住。
  毫不掩饰的愤怒与疼惜,清楚的写在狄鹤的脸上。
  “不要去!不经历这些,左近就无法在极乐岛上活下去!”
  谢红绡的声音低沉冷凝,眼睛牢牢的定在屋外遭受鞭打的左近身上。
  狄鹤的目光滑过谢红绡的侧脸,也转到屋外左近的身上。
  疾风暴雨中,肆虐的皮鞭下的身体无助的颤抖,头却始终昂的高高的,就如同那颗高傲的心,始终没有低下。
  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浇注了雨水,更是如同撕裂般的剧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抵抗疼痛而纠结在一起,紧张的僵硬酸痛。然而,比鞭打更难以忍受的,是全身□的暴露在别人面前。
  无比的羞愤,连暴雨都无法冲刷掉,牢牢的贴在每一寸皮肤上。视野内,除了雨帘下的树木土地,再无半个人影,却似乎还是可以感到灼热的视线,穿透皮肤,直刺入心底。
  冷雨带走了体温与血液,也带走了羞愤与不平,连疼痛都开始麻木起来,无力的困倦涌来,象潮水般淹没。闭上双眼,风,竟然可以穿透身体,翻起久远的回忆……
  第一次明白什么是雨的时候,是在师傅温暖的怀抱里……
  第一个习武的清晨,是大师兄抱起了赖床的自己,温暖的手牵着自己走向南岩……
  第一次见到普岚,尽管刚被罚完跪了一天祖师,还是瘸着腿跑过去,在美丽的小人儿前跌了个大跟头,却一点不觉的疼……
  第一次和大师兄下山,初次的行侠仗义,救了一个受难的少年……
  第一次接过天璇剑,发誓要维护武林正义……
  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都留在了记忆深处,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都留在了……武当的云海深处……
  ………………
  鞭打什么时候结束,左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抹馨香……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神明在安排着命运,安排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穿过层层雨帘,透过水雾,悠远的香气似有似无,荡着风,从身边吹过,飞进了鼻腔里,沁入了心田。
  睁开迷蒙的双眼,左近极力看清眼前。
  那一瞬间,全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只有风,打着转,卷起那馨香,抛向空中。
  灰色迷蒙的天地间,只有那一柄天青色的伞,只有那一捧白的如霜似雪的白花,清楚的入了眼帘。
  世界被雨笼上了一层白雾,连美丽的身影,也有些恍惚。那是极淡的绿色,清淡的如同晨间雾起时,远望的黛色山峦。带着一大捧不知名的白花,散发着久远的馨香,如同精灵般,毫无欲警的出现在眼前。
  目光相对的瞬间,那漆的眼瞳中流露的惊讶与怜惜,温润的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看着那伞慢慢跌落,看着那花缓缓飘散,看着那雨把漆的发沾湿,看着那极淡的绿色,渐渐被雨染的浓重……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清浅的如同流水的童音,近乎悲泣,打破了无声的世界。
  心下涌动的温热,如同喷薄的火山,带着热潮翻涌而出,模糊了双眼,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依稀中,有暖流,从温热的指尖传来,轻轻滑过冰冷的脸颊……
  第十二章
  每一次的沉睡,都希望睁开眼时,可以看到熟悉的脸庞,笑着说,噩梦结束了,然而,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醒来的时候,浑身疼痛不已,冰凉的液体刺痛了后背,有人在处理伤口。
  没有睁开眼,也无力睁开眼,享受着柔软的床榻带来的舒适干爽的触感,脑中回旋着弥漫天地之间的大雨。那一场鞭打,除了屈辱与疼痛,鲜明的却是犹在鼻端的馨香。
  翻着记忆,搜寻着那淡绿的身影,却毫无头绪,就连见过的脸庞,竟也想不起来,只有那漆的双瞳,即使有着自己最不愿见到的怜惜与同情,仍纯净美丽的让人过目难忘。
  落在鬓间的轻吻,惊的左近睁开了眼。
  嗔怒的瞪过去,是带着酒窝的娃娃般的笑脸。
  见左近只是瞪了一下,便又合上双眼沉沉睡去,狄鹤无奈的苦笑,不禁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吃痛的吸了口气,左近扭头又瞪向狄鹤。
  “你当我不存在吗?”
  放轻力道,让那清凉的药膏均的涂抹在纵横的伤口上,语气很平稳,手却忍不住有些微的颤抖。
  “每次都来收拾残局的,除了你还有谁?”声音从趴在床上的身体里传出,低沉中还带有伤后的虚弱。
  笑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带着一丝欣喜。
  “那你明白我的心意?”试探性的询问,紧张的竟有些不知所措。
  “心意?”扫视着狄鹤的满含期望的脸,左近发出嗤笑。“雷笑羽要的是屈服,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心。”专注的盯住左近的脸,不放过一丝的表情变化。
  然而,只是一片淡漠。
  “狄鹤,你比雷笑羽更可怕。”
  冷凝的话语,即使在常年湿热的海岛上,依然如同冰霜般冻住了狄鹤的笑容。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一直照顾他,关心他的,不正是自己吗?他还能这样子躺在这里,不是自己一直在暗暗维护他吗?难道,仇恨真的可以迷住一个人的心志,让他什么都看不见吗?
  心底如万顷波涛,脸上却没有带出分毫,只是眼底的痛楚,分明的让人无法忽视。
  碰触到那痛楚,左近也不禁窒息了一下,却仍然自顾自说下去。
  “雷笑羽折磨我的身体,践踏我的自尊,他可以夺走我的一切,却拿不走我的心。可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却想连我最后的一点东西都拿走!温柔的掠夺,很适合你,得到了这颗心呢?碾成粉碎吗?”带着露骨的恨意与愤怒,虽然很轻的声音,却都如重锤般击在狄鹤心头。
  不!不是这样的!左近!不是你想的这样!
  “狄鹤!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唯有温情,才能让我屈服!”
  “不!不是!”失去控制般的大叫,狄鹤慌乱的起身,带倒身下的椅子,挥动着双手否认。“左近!我是真的喜欢你!”几近沙哑的嗓音,显示了主人无比的激动。
  左近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认为!
  “喜欢我?雷笑羽对你那么信任,喜欢上我,算不算对他的背叛?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似乎可以看透心底的目光,犀利的令狄鹤无所适从。
  “没有什么人可以让我背叛主上。”
  虽然从来没有考虑过左近也喜欢上自己怎么办,但如果左近为此而要求自己做出对不起主上的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了然般的冷笑一声,左近也以同样的口吻回应。
  “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让我忘记仇恨。”
  趴伏在床榻上的左近,□着上身,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散乱的柔细的发柔和了平日冷硬的态度,添了几分柔弱。然而,用着不经意口吻说出的决然的话,却震的狄鹤退了几步。
  一时心痛如割,悔恨,漫卷而来。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大家任性而为的行动,对左近来说,却是怎样的痛苦折磨!看似固执冷硬的外表下,潜藏的却是被深深伤害的纯真的心,封闭的心,让他再也无法忘却仇恨,让他再也无法信任他人!
  瞬间,怜惜、悔恨、愤怒、迷惘种种表情浮现在脸上,最终化为不舍的柔情。
  “左近,生命中如果只有仇恨,是不会得到幸福的。即使你失去了一切,还是有可能再拥有另一切的,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
  左近没有回应,眼光落在狄鹤身后,仿佛穿越一切般,望向极遥远的地方。
  “等过几天,你就可以离开留仙居了。这是二公子吩咐的,就是救你的那个人。采石矶虽然累了点,比起留仙居,肯定可以让你更自在。好好休息吧。”
  拉起丝被,轻柔的给左近盖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狄鹤重又绽开孩子气的笑容。
  “人,果然是不能奢求啊……”
  带着轻轻的叹息,无声的退出房门,给左近的感觉,就如同退出了这个世界。
  重又套上手铐脚镣,冰冷而沉重,可一步一步远离留仙居,心还是忍不住跳跃起来。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只要真气还在顺畅的流动,无论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状况,都不值得畏惧。
  采石矶位于极乐岛最南端,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山,业已开掘了一大片,广阔的石场遍地大小不一的碎石,石场旁有一片低矮的灰色房子。
  一路上,除了巡值的教众外,石场里工作的人竟然很少。稀稀落落不过十数人而已,老少皆有,形形色色,皆手铐脚镣,灰布短衫,赤膊上阵,与留仙居遍地美少年,倒是鲜明的对比。
  走过坑洼不平的石场,站到最右面的房门前。
  随着引导前来的朱雀堂教众入内,看到屋内摆设的极为简单。正中木桌后的人,獐头鼠目,带着□的笑从上到下打量了左近半晌,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发出暧昧不明的笑声。
  如同一把刷子从上到下刷了个遍,左近浑身的汗毛全都倒竖了起来,暗暗反胃。
  “你叫左近?”尖利的声音,如同公鸡踩住了脖子发出的嘶叫,刺耳又难听。“我是这里的监工,以后,你就归我管了。恩,咱们采石矶还没收过留仙居的人呢!真是希奇啊!呵呵呵,可累坏了身体……”
  左近皱紧眉头,不知这个人打什么注意,同时也欣慰的看到,随同的教徒,也露出厌恶不耐的表情。看来令人作呕的人,到哪都有人讨厌。
  “来人!带左近下去,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啊?呵呵呵呵~~~~”又发出一阵令人打寒战的笑,
  一切倒没有预想的可怕,这监工长相虽令人生厌,倒也并无刻薄之处,也许,采石矶的生活真如狄鹤所言,更令自己自在。
  “你就住这里,进去吧。”
  指着关闭的石门,教众示意左近进去。
  微微点头,左近伸手推开石门,发出沉重的吱噶声。
  铺面而来的是潮湿的地气混杂着汗臭尿骚的酸腐的气味,屋内光线阴暗,隐约可看见数条人影。
  渐渐适应了暗,左近看清了屋内的人。
  三三两两的粗壮的大汉,围坐在一起,见到左近,眼中露出饿狼般噬人的光。
  然而真正让左近注目的,却是后面的几个人。
  满面伤痕的壮汉,如同一座小山。蹲坐的形貌猥亵的男人,一只手竟是精钢制成的铁爪。浑身包在白布里的人,只在杂草般的头发中,露出泛着红光的眼睛。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最引人的,还是在角落里,蜷曲的白发老人,虽然并无动作,却感到,他的一举一动,可以牵制每一个人。
  “好久,没有这么美味的货色了……”恍若地狱中传来的声音,震痛了耳膜。
  封闭的空间里,劲风却激起了左近的衣衫。数道带着腥风的身影,如饿狼扑食般冲过来。
  …………
  轻灵的身形尤若脚踏流云,淡兰色的身影,带着清新的风,卷进了留仙居。
  “咦?二公子怎么有空到留仙居来?”难得一见的人居然出现,谢红绡诧异的睁大眼。
  眨着灿若晨星的眸,醉人的笑颜闪着少年特有的纯净,透明的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突然想来,就来了。那天挨鞭打的人,他怎么样了?”带着童音的声线,甜润悦耳。
  “照吩咐,已经送到别处去了。”谢红绡恭敬的回答。
  “什么地方啊?我想看看他。”
  “还是不必了吧,他身份低微……”
  打断谢红绡的推脱之辞,少年不快的抱怨。
  “谢哥哥!你是不是没有放他?今天我一定要看到他!上次、上上次,都是这样,你根本就没有放他们!这回我不会上当了!我要亲眼看见他本人!”
  看见少年的脸上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谢红绡无奈的叹口气。
  “他只不过是个男宠而已,不值得二公子去关心……”谢红绡仍然试图说服。
  “男宠又怎么样?他们也是人啊!是你们做的太过分,怎么能那么侮辱人呢?”想起当时的情景,少年沉了脸色。
  这就叫过分啊?可惜你没见过更过分的。心下如是想,却不敢说出来,谢红绡依旧陪着笑脸。
  “快说啊!不然我就不走了!”赌气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少年恨恨的盯着谢红绡。
  “这……好吧,我告诉你。他被送到采石矶去了。”
  “什么!”少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的跳了起来,却仍不失优雅可爱。
  一把抓住谢红绡的前襟,少年就大叫起来。
  “你想害死他啊!采石矶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你把他送到那种地方,你是不是人啊?”
  拉住少年的手臂,谢红绡心里暗暗叫苦。
  左近这个家伙,走了都不让他安宁。
  “小祖宗,你别骂我啊!把他送去采石矶,是狄鹤的主意!”
  好兄弟,不是我出卖你,这的确是你的主意啊。
  听到狄鹤的名字,少年冷静了下来,缓缓松了手,狐疑的盯着谢红绡的脸,旋又抓紧。
  “你又骗我?狄哥哥才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肯定的语调,显示了少年对狄鹤的信任。
  “我怎么敢骗你呢?真的是狄鹤做的主!当时我不同意,他还说,左近没你想的那么柔弱……”模仿着狄鹤平缓的语调,谢红绡极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谁是左近?”陌生的名字,让少年不明白谢红绡话里的含义。
  “就是那天你救的那个人,他叫左近。他特别强硬,武功也很好,还是武当弟子,在采石矶不会有问题的。”谢红绡郑重的保证。
  “可那天他被打得那么惨,才这么几天,怎么好得了啊,我还是得去看看。”自言自语着,少年松开手,转身就要离开。
  一把拉住少年,谢红绡忙追问:“你要去哪?”
  “放手!你管不到!”用力挣脱谢红绡,少年跑出大厅。
  “唉——”阻拦不及,看着兰色的身影如精灵般远去,谢红绡惟有苦笑。
  左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先是主上,然后是狄鹤,现在,又加上了二公子,搞不好,真会弄的天地失色,风云惊变啊……
  从最北面的留仙居,一路跑到最南面的采石矶,真有些喘不上气来。然而急于见到左近,也顾不上许多了。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焦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那个人,那个——左近。
  也许是因为在雨水下战栗无助的身躯过于单薄,也许是他抬眼相望时恍若绝望的人看见光明一刹那流露出惊喜的眼神过于悲凉,亦或许是,透过清秀容颜上滑落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恍惚的看到了他的灵魂在哭泣,听到了无声的悲鸣……
  总之,想看到这个人,这个自己看到的是脆弱,却被别人描绘成强硬的人!
  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紊乱的心跳,他,推开了那扇门。
  昏暗的光线,迎面而来的劲风,让少年眯起了美丽的双眼。就在一瞬间,一道兰色的弧线滑过,伴随着惨叫与踢中□的钝响,色的物体喷出鲜红的血,如破布般被抛出一个完整的弧线,正巧跌落在面前,震起一片尘土。
  兰色的身影轻如一片羽毛般缓缓落下,从容淡定的回望。
  光线射入房间,照亮了暗,也照亮了那个身影。
  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因为打斗而有些凌乱,清俊的脸旁有着纯真而略显柔弱的线条,但紧抿的嘴角显出倔强的味道,修长纤细的身形,□着上身,露出纵横交错的红色鞭痕。
  他只是静静的伫立在一群东倒西歪狼狈倒地的男人中间,却仿佛在沉沉暗夜中冷冷绽放的白莲般,无比优雅而孤傲。
  对上那散发着冷冽杀意的沉静眸,竟不禁从心底颤抖起来。如同望进一片深渊,看不到任何情感,愤怒、轻蔑、悲伤、喜悦,居然什么都没有。这是曾看过的那个人吗?那个遭受鞭打,流露着悲伤与愤怒的人吗?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此时,散发着逼人的气势!让人只看到强悍!很纯粹不容怀疑的强悍!
  睁大眼睛,震惊的望着面前全然无法想象的人,少年无法言语。
  “啊!这不是二公子吗?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诚惶诚恐的恭身施礼,獐头鼠目的监工挂着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出现在少年的身后。
  “我为什么不能来?”反问着监工,少年的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左近。
  “呃——呵呵呵~~~~属下是怕他们惊扰了二公子……”
  迅速的挥手,打断了监工的话。
  “不准惩罚他!”回头看向监工,不由的皱紧了秀眉。
  一时被清丽出尘的美颜迷得有些恍惚的监工半晌才回过神来。
  “噢?”
  “我是说左近!”看着监工走神,少年加重了语气。
  “是!是!当然——当然——”
  少年恋恋不舍的又回首深深凝望,见左近已接过一个中年男子递来的灰衫,正穿上身,扫视了周围正在爬起兀自呻吟的众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冷冷的瞥了谄媚的监工一眼,甩了下衣袖,方才转身离开。
  吸进带着热意的清爽的空气,少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直悬着的心安稳的放下了,然而,强烈的想接近了解这个左近的好奇之心,却又被吊的高高的,一时无法落下了。
  第十三章
  饭菜虽然简陋的难以下咽,但心灵上得到解脱,却吃什么都感觉香甜。
  象大家一样,赤膊在艳阳下辛苦劳作,身体上的疲累,较之难以忍受的男宠□,却令人甘之如饴。
  在这里,至少可以感觉是一个独立的人,不依附任何人完整的人,一个男人。
  坐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下,撩起衣襟抹了把汗,端着粗碗,左近吃着中饭。粗糙的饭粒,少了水份,更显得干硬,腌菜有着不习惯的奇怪的味道,又酸又咸。想到下午还要运不少石头,左近咬牙扒拉着。
  “很难吃是不是?”苍老沉厚的声音传来,身影挡住了阳光。
  左近抬眼看去,是那日见过的白发老人。
  蓬乱的白发遮去了大半个脸,露出的部分也是千沟万壑,如同风干的桔皮,然而柔和的目光却无比慈祥,笑眯眯的皱起的脸倒也不让人讨厌。
  老人一手拿碗,一手撑地,坐在了左近身旁。
  “习惯了就好了,比不上留仙居啊……”
  老人自言自语般的说着,没留意左近听到留仙居时,挥动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留仙居吃得好穿得好,又可以享福,你怎么倒上这儿来了?”端着饭并不吃,老人对左近仿佛充满了好奇,不住的询问。
  停筷不动,左近看向老人。
  “因为我是一个男人,所以我宁愿留在这里也不想去留仙居。”不带任何感□彩平淡的话语,脸上同时也写着回答完了可以离开的表情。
  “啊?!哈哈哈哈~~~”老人怔了一下,随即爽朗的大笑起来,一手拍上了左近的肩膀。
  见左近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大笑,老人尴尬得收了笑容,搔搔头发,正了正脸色。
  “咳咳!”老人嗽了嗽嗓子,“年轻人!你功夫真不错啊!你是玄易老道的徒弟么?”
  乍听到熟悉的名字,左近诧异的看了老人几眼,才轻声回答道,“玄易真人是晚辈师祖。”
  “哦——你是他的徒孙?”
  看老人的样子好象是师祖的故人,左近不由也恭敬了许多。
  “老前辈认识晚辈师祖?”
  “呵呵呵~~~~那当然!想当年,老夫和玄易交手的时候,他还没作武当掌门呢!哎——一晃几十年,想不到玄易的徒孙都这么大了……”老人长叹着,似乎忆起当年,感慨万千。“看见你,我当时就想起了玄易……恨天崖的恶斗,直至今日还历历在目啊!”
  听着老人感慨的话语,左近也不禁想起曾听过师傅提及的恨天崖一战。
  决战恨天崖,早已成为一个武林神话。三十年前的此役,是白道武林尽出精英与称霸道的天一堂之间的最终决战。
  此役,天一堂主憾天雷命丧中原,天一堂几乎全军覆没,自此一蹶不振,绝迹中原。然而,白道武林为此也付出惨重代价,超过半数的精英魂断恨天崖,以至此后,武林多年沉寂。
  玄易真人,三岁出家,二十岁出任武当掌门,轰动武林,是极赋盛名的武学天才。恨天崖一役时,身为武林副盟主,参与此战。身受重伤,回武当不久,即传位于大弟子上清,从此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三年后亡故,时年三十有三。
  只在画像上见过师祖的左近,依稀记得师祖的模样,玉树临风,飘然若仙。年幼的自己还曾暗暗发誓,要成为象师祖一样的一代大侠。想不到在人地生疏的极乐岛,却可听到久违的师祖的名讳。
  “年轻人!你怎么到极乐岛上来的?”
  老人的话语打断了左近的沉思,简单的问句却如尖刀刺入了不愿触及的伤疤。
  “一言难尽……”竭力平淡的叙述,却仍饱含了不为人知的辛酸与苦涩。
  从最初的相遇到目前的状况,只是简单的一带而过,眼中闪动的刻骨的仇恨却清楚的揭示了事情并不简单。
  “你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命大啊!那几个小子,可是天一堂顶尖的高手了!忍常人所不能忍,就凭这点,不愧是玄易的徒孙!”老人挑起大指称赞,“小子,你放心!你一定可以报仇的!”闪动着赞许的目光,老人拍着左近的肩头。
  听到老人鼓励自己,左近不禁有些奇怪。
  “老前辈应该是天一堂的人吧,雷笑羽可是天一堂主,鼓励我报仇,岂非对天一堂不利?”
  “哈哈哈哈~~~~极乐岛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利不利!胜者为王才是不变的道理!我们这些人家的手下败将,就只有作奴隶的份!这里大家都一样,都是朋友,也都是敌人!和就是朋友,不和就是敌人!雷笑羽是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他是采石矶所有人的敌人!天一堂没有了雷笑羽,还会有别人!我不但鼓励你,我还要帮你!”老人说的情绪高昂,眼睛更是晶晶亮。
  左近不由得心动,或许这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机会,即使早已不相信苍天有眼,却还是由衷感谢上苍。
  “前辈此言当真?!”燃起激情的火花,隐隐燃烧着左近的心。
  “那当然!不光老夫,这里谁的功夫你想学,老夫都可以为你做主!”老人拍着胸脯保证。
  “多谢前辈成全!”
  相视片刻,一老一少极有默契的出掌相击,清脆的掌声响起在有些空旷的采石场上,随即消失在卷起的海风中。
  此时,微热午后的海风催人欲睡,而澄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
  对于从那间石屋中传出什么奇怪的声音,獐头鼠目的监工已经见怪不怪了,在那个可以说是野兽的世界里,没有撕杀打斗才是奇怪。
  只是有一件事,监工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左近看起来比刚来时还要精神,这是采石矶从来没有的事,难道真是有人天赋异禀不成?
  撩起衣襟擦了擦汗,左近推着装满石头的小车倒在指定的空地上。
  “嘿!小子!人家又来了!”白发的老人向左进身后呶呶嘴,带着暧昧的表情。
  擦着汗回头,果不其然又看到每日必见的身影。翻飞的发,衣袂飘摇,如同下凡的精灵。
  视若无睹的回头,重又推起车,左近就要离开。
  “哎——你怎么没反应啊!”一脚登上小车,老人阻止左近。
  “老爷子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淡淡的反问,手下却用力抽了车出来,不管老人差点跌倒。
  “无情!”老人一边抱怨,一边活动着脚踝。
  “彼此彼此。”露出笑容,左近推车离开。
  远远看着他与白发老人说话,回首淡淡的一望,心莫名的就跳起来。还是没有过来,雀跃的心又低落了。
  他又笑了,尽管一闪而逝,但那纯的如同春水的笑容,却暖的让人从心底微笑起来。不知那冷然的面孔下,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表情。见过他的脆弱,见过他的强悍,却没有,见过他的温柔。可以笑的那样纯真又温暖的人,一定很温柔吧……
  总有一天,他会自己走过来,走到自己面前来。少年默默的告诉自己。因为——二公子的愿望,无论是什么,都会实现。
  …………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左近回首。
  那白色的身影,如同风雨中无力飞起的蝴蝶般,颤抖着跌坐在地,惊恐的看着轰隆隆滚下来的巨石。
  脚尖点地,左近飞身上前,一把抱住地上呆住的少年,换一口真气,丹田发力翻身跃出,在巨石滚来的瞬间擦身而过。
  滚在一旁,左近扶着少年坐起,低头看去,不期然却望进了漆的翦水双瞳,不带着一丝恐惧,却有着无限的惊喜。
  长长的睫毛如羽扇般扑开,微微颤着,闪烁着喜悦的瞳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就那么直直得看着左近的眼,令左近沉静的内心微微浮躁起来,仿佛碰触到什么,流出了什么。
  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羞怯的晕红了雪白的俏脸,少年低低的道了声谢,一时有些尴尬的气氛,令左近错愕的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起身,不顾身上的尘土,又飞快的瞥了一眼左近,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般跑开,远去的身影,看起来却有些轻快。
  渐落的夕阳,燃红了大地。
  左近卸下扁担,掸掸身上的尘土,招呼着别人,同去吃饭。
  “左近!”清润的带着童音的声线,令人回味的美好的声音。
  停下脚步,左近回身。
  少年笑着上前,纯净的笑容,璀璨的亮如晨星的美眸。
  “上次你救了我,我想请你吃饭,略表谢意。”
  想也没想,左近开口就拒绝了。
  “多谢美意。救人是应该的,换做旁人,一样会出手相救。”
  “可我真的想好好谢谢你。”
  “不必客气。”左近转身欲走。
  少年上前一步,伸手就拉住了左近的手。
  惊的直觉就要摔开手,左近讶意的回头望去。
  牢牢握住左近的手,少年清丽出尘的容颜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柔嫩纤细的手指,带着丝绸般微凉的触感,一如本人带来的美好的令人难以抗拒的感觉。
  “求你了……”带着撒娇般的语气,闪动着哀求的眼神,瞬间就令左近眼前浮现出另一个人的面容——也总是如此令人难以拒绝。
  “走吧。”拉住左近,少年离开采石场。
  途中遇到的巡逻的教众,虽然都投来诧异的目光,却没有人上前询问。
  任由少年拉着手,一路来到陌生的地方。
  幽静的小院,带着浓郁的江南风味。密密的植了许多的修竹,清翠欲滴。风过耳,带来沙沙的低鸣。
  院中石桌上,已然摆好菜肴。
  清淡精致的小菜,飘着清香的佳酿。
  “尝尝合不合口?”少年殷切的询问,顺势夹过小菜。
  只是默默的看着左近品尝,自己却并不动筷。
  “如何?”微有些紧张的口吻,少年惟恐不合口味。
  放下竹筷,回味着口中的清香,左近心底轻轻的动荡起来。这几道菜,竟都是自己以前最喜欢的口味,思念,漫漫从心底涌动出来。
  “很好吃。”有若低吟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却望着菜肴,陷入沉思。
  “那就好。我可是做了一下午才弄好的。”
  听到少年的话语,左近抬头望去。若有所思的沉吟,左近缓缓起身。
  “多谢款待,左近就不打搅了。”
  “你才吃了一口!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少年焦急的询问。
  “二公子,左近不过是一个奴隶,您不必如此费心。”
  “你认识我?”
  “救命恩人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救我出留仙居的人,就是你吧。”虽是问句,却带着笃定。
  “你都知道了?”
  “当时不知道。我没想到,雷笑羽的弟弟会救我。”平稳的水波不兴的语调,却带着冷冷的疏离感。
  “所以你一直都不理睬我?”
  望了少年一眼,左近垂下眼帘。
  “那你又为什么救我呢?”
  “我说过,换作别人,一样会出手相救。”
  看着左近静默的无表情的面容,少年心中隐隐抽痛。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希望可以替哥哥弥补。”话语中流露着无比的真诚,却打动不了下定决心的人。
  “不必了,与你无关。”还是冷淡的语调。“雷笑羽犯的错,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哥哥是好人,他无心之错,你就原谅他吧……”
  “无心之错?!被他扼杀的生命,被他毁掉的人生,都能因为一句无心之错就算了吗?”激烈的话语,抑制不住的颤抖,都清楚的显示了左近的愤怒。
  少年愕然的楞住,不知如何开口,眼中蒙上一层雾气。
  “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冷冷看着低着头的少年,左近满腔的恨意鼓荡,真有一种要毁掉面前的少年的冲动!
  为什么同样是十几岁的少年,普岚惨死,自己身受凌虐,面前的少年却倍受宠爱?
  为什么那么残酷的禽兽,却有这么单纯的弟弟的呢?
  究竟是命运在捉弄人,还是人在捉弄命运呢?
  乘着夜风,在暗中离开,留下独自啜泣的少年,左近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从这个夜晚开始,左近的生命中,开始出现了一点亮光,噩梦般的生活中,开始出现了美丽的色彩。
  正如二公子给左近的感觉一样,他是个令人难以拒绝的人。
  如果每天在采石矶看不到他的身影,才会觉得奇怪。
  有的人,如同流水一样,丝丝的缓缓的渗入,滋润干涸的心田。
  坐在柔软的草地上,闻着植物特有的馨香,身心无比舒畅。
  不远处,绿衣少年欢快跑动的身影,是蓝天草地间活动的风景,赏心悦目。
  牵着长长的线,少年带着和风,飞一般跑到左近的面前。
  “阿近!你看!飞得好高啊!”少年不断回头望着高高飞起的纸鸢,兴奋的涨红了雪白的双颊。
  微笑着抬头,望向自由飞翔的纸鸢,心也飘荡起来。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如花的少年,如此快乐的放飞自己亲手扎得纸鸢。
  “阿近?”看着左近迷离远望的眼神,少年轻声呼唤。
  “啊!”回过神的左近忙看向流露着关切的少年,“二公子!”
  “你怎么又忘了!我们不是说好的,我叫你阿近,你叫我的名字!”少年忙不迭的纠正。
  沉吟着,看着少年明亮的眸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期盼着什么,左近低低喊出陌生的名字,“映……真……”
  如同绽放的花朵,少年的脸上霎时间浮上极美的笑容。
  “我真怕你忘了……”带着些喘息的映真在左近身旁坐下,伸手将拉着的长线放到左近的手中。
  不明所以的左近握住长线,不解得看向映真。
  环抱住膝盖,将尖尖的下颌枕在膝上,映真望向高高飞起的纸鸢。
  “小时侯,只要我不开心,娘亲就会带我来放纸鸢。飞起的纸鸢,会把所有的痛苦和伤心带走,我希望这只纸鸢,可以带走阿近所有的痛苦。”专注凝望的眼神,诚挚的话语,令左近的心隐隐绞痛起来。
  “只怕这只纸鸢,载不动我的痛苦。”几近无声的呢喃,还是让映真听得真真切切。
  心下一紧,侧首看向左近。
  仰首望向纸鸢的左近,有些迷惘的眼神随着纸鸢飘动,那神情竟无比的悲戚。
  顺着目光又看向纸鸢,映真惟有无声的默默祈祷,此时此刻,只希望身旁的人可以快乐。
  一时无声,惟有草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时时传来。
  不知何时,肩膀微微一沉,柔软的触感透过衣裳传过来。
  左近低头侧望,眼前是倚着自己肩膀入睡睡的映真。
  和风拂来,掀起少年柔细的发,带来熟悉的馨香。
  静谧无声的氛围中,宁静恬适,心中的河流静静流淌,只是这样,就无比的安心,似乎就可以忘记一切不幸,而世界,也渐渐的遥远……
  狄鹤找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坐着陷入沉睡的两人。
  映真的头靠在左近肩膀上,熟睡的脸颊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仿佛沉浸在美梦中。坐着入睡的左近,背脊依然挺直,头微微侧倒,枕在映真的头上,竟是无比的平和与安详,有若白莲般的,散发着圣洁纯净的气息。
  这两个人,终于还是在一起了,对他们而言,是幸还是不幸呢?
  这样想着的狄鹤,皱紧了双眉。
  有些事,终究是无法阻止的……
  第十四章
  “映真!离开左近吧。”考虑再三,狄鹤还是决定直截了当。
  “狄哥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望着白分明的美目,狄鹤已然想放弃劝说。
  对于伤痕累累,将心深深埋藏在仇恨中的左近,映真的纯真,对左近而言,是最好的慰藉。然而,在猛兽的眼皮下,猎物的幸福,又怎么可能长久呢?
  “左近是主上的男宠,又和主上结仇,主上不会轻易放弃他的。趁着主上还没发觉,你离开左近吧……”狄鹤语气有些沉重,竭力相劝。
  “不!”映真断然拒绝,“我决不会离开他!就算哥哥发觉,我也决不放弃!”
  “映真!你对左近,只是同情而已,你作的已经够了……”
  “不是同情!我喜欢左近!我是真的喜欢他!”冲口而出的话语,令狄鹤楞在当场。
  “我喜欢左近。”映真的声音低了下去,轻浅的声音,如同悲泣。“从来没有人,让我怎么也忘不了。一想到他,我就心痛的无法呼吸,可见了他,却又高兴的忘了呼吸,狄哥哥,为什么他,让我情不自禁的笑,又情不自禁的哭呢?”
  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泪的映真,透明清的如同一滴水。
  “映真……”无奈的长叹,狄鹤也不知如何是好。
  一对性格迥异的兄弟,竟然为同一个人着迷,这是不是造化弄人呢?
  擦干泪水,映真抬头望向盈满忧虑的狄鹤。
  “狄哥哥!我和左近的事,你不用管。雷家的人,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既然喜欢左近,就不怕哥哥知道。”带着一抹决然的神情,那份坚定与执着,让狄鹤恍然间醒悟,不管映真如何孩子气,如何的柔弱,骨子里还是有着雷家特有的强势执着的一面。
  ******
  “啊——”再次从梦中惊醒,左近顿感浑身发冷。
  很久没有梦见过普岚了,竟然,又开始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月光,如水银泄地般撒下,幽冷,心,也渐渐清明。
  诚如梦中所言,左近,你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利。生命的意义,只是报仇而已,这样的人生,注定是不会幸福的,与其为旁人带来痛苦,不如趁早斩断。
  映真……左近,是注定要辜负你的……
  *****
  一如往常般,带着比往常更明媚的笑容,映真拉住左近。
  “阿近!今天晚上,在路口等我好吗?我有话想告诉你。”映真的眼里闪着动人的光,温柔的如水波荡漾。
  淡淡的吹下眼帘,左近别过脸。
  “你不必等了,我不会去的。”
  倏的睁大眼,映真用不可思议的表情定定的看着左近,半晌,才回过神来。
  “是狄鹤跟你说了什么吗?”声音有些高亢,带着不稳定的频率。
  轻轻扫了一眼映真,便飞快的转了目光,左近的声调依然很平缓。
  “狄鹤没有来过。我只是觉得,应该结束了。”
  双手猛的拉紧左近的手臂,映真摇着左近。
  “你在开什么玩笑?一直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说要结束?”
  眼神落在映真盛满焦虑的脸上,左近的神情异常平和。
  “映真!从遇到雷笑羽的那天起,我的人生注定不会幸福,夹在我们之间,你只会更痛苦。如果是想补偿我,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阿近!我不是想补偿你!我想让你幸福!”映真大喊着打断左近。
  微微的动容,仅是一刹那,左近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轻轻挣脱映真的手,左近垂手而立。
  “到此为止吧,这是最好的结果。”
  “不——阿近!”
  凝视着映真受伤的表情,深深望了最后一眼,左近转身离开。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只是发出小动物般的啜泣。
  “阿近!我会等你的!一直等你——”映真的童音带着无尽悲痛,也有着无限深情。
  悄然握紧双拳,左近飘然离去。
  轰隆隆——
  幽蓝的闪电划破天际,震耳的雷声响彻大地。
  夜,世界笼罩在风雨中。
  辗转反侧。
  扰人清眠的,不仅是雨声。
  外面依然是一片暗,风雨交加中,仿佛可以想见单薄的身影伫立风雨中。
  已经数了一万只羊,神志却越来越清醒,毫无困意。
  翻身坐起,批上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冷雨倾泻在身上,打湿了衣衫,蹒跚在雨中,脸颊却被烧的火热。
  一口气奔到熟识的路口,寂寂暗夜中,却不见人影。
  一颗翻腾的心,落回了原地,却又紧跟着收缩起来。
  哗哗的雨声中,无人的旷野里,莫名的情感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来。
  左近忍不住笑起来,眼泪,却夺眶而出!
  如果有一面镜子在面前,一定可以看见自己扭曲的表情!
  欣慰、快乐、失望、悲痛,似乎认识映真以来所有的感情都交织在一起!
  抛开所有的坚强,抛开所有的强韧,在无人的夜里,在磅礴的雨中,让自己随苍天一同落泪!
  “阿近——”带着软软的童音,清甜的直穿透雨帘。
  讶然回首。
  柔顺的发滴着水,服帖在身上,白的几近透明的肌肤,挂着晶莹的水滴,纤细的身影,在雨中更显单薄,笼着淡淡的白雾,却清灵的如同下凡的仙子。
  “映真——”哽在喉间的话语,热的说不出来。
  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怀里的身体紧紧抱住,再也不放开。
  哽咽的抽泣声从怀中不断传来。
  冰冷的雨湿透了身体,而相拥的身躯却是温暖的。
  缓缓抬手,环住怀里少年的身躯。
  蓦的抬起头,白分明的眼里蓄满了泪水,笑容却灿烂的比阳光更明媚。
  “阿近!你跟我来!”语调明显轻快了许多,映真拉着左近,顺着一条路走去。
  雨势渐歇,一路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了陌生的院落。
  小小的院落中,一座小亭建的格外别致。依着小亭一面,架了竹架,爬满了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一径来到竹架下面,映真才停了脚。
  “阿近,许个愿望吧,你最想实现的愿望。”
  被泪水浸过的眸清灵的如同秋水,真挚的直透心底。
  不解的对上那双眸,还是依言合上双眼,默默在心底许下了唯一的心愿。
  看见那双澄清明的眼眸合上眼帘,如同入定般沉静,映真微笑着也默默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睁开眼时,同样纯净的眸对视,一双盈盈的似欲滴水,一双却沉静的如同古井无波。
  “今天是七夕,传说只要在葡萄藤架下许下愿望,就会实现。”映真娓娓道来,带着无比虔诚的神情。“我希望,永远和左近在一起。”
  掩住少年的口,似乎想阻止那出口的许诺,带着不忍与怜惜。
  “不要轻易许下永远!你还小,永远对你来说,太过遥远!”似低喃,又似梦呓,轻的可以被风吹走,潜藏的悲戚却沉的直坠心底。
  握上掩口的手,紧紧相握,伏上胸口,透过心跳,诉说着所有的心念。
  “阿近!相信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让你快乐。是哥哥一手毁了你的幸福,我不想为他赎罪,我想用我的手,给左近幸福……”
  吹过的夜风,带来雨水和植物的清香,绵绵的夜雨敲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一滴一滴,随着恍若流水的清音,滑破最后的强硬。
  心底,听到了破裂的声音,暖流,涌动着,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
  雨中朦胧的香气格外悠远,远的让左近恍若过了轮回的千百年。
  温暖柔软的触感,绵绵轻浅的气息,静静的交换,没有焦躁,没有掠夺,惟有淡淡的弥漫的情……
  同样颤抖的羽睫,同样绯红的脸颊,同样纯真的心……
  诉说着……
  我……喜欢……你……
  *******
  展开长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雷笑羽从一堆公文中起身。
  蕴涵着力道的躯体高大称,有若猛兽般带着流畅幽雅的线条。
  深深吸了口气,矫捷的向书房外走去。
  有多久没有过问过那只可爱倔强的宠物了?不知道留云居他住的习惯不习惯?怕是已经天翻地覆了吧?
  挂着特有的邪魅的笑容,雷笑羽向着留云居而去。
  砰的一声推开门,埋首于公文的谢红绡头也没抬,就大喝起来:“我不是吩咐过,不准吵我吗?”一边呵斥,一边奋笔疾书。
  “哦——很抱歉……”
  带着笑意低沉的声线,熟悉异常,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高大身影,惊的谢红绡差点滑下椅子。
  “主上恕罪!属下不知是主上……”忙不迭的离桌跪倒谢罪。
  “不知者不罪,起来吧。”雷笑羽有着难得的好心情,始终挂着笑意。
  “谢主上!”恭敬的起身,谢红绡偷眼观瞧。“主上怎么有时间来留云居?”
  踱了几步,打量着屋子的雷笑羽随口答道:“忙里偷闲,过来看看。”停下脚步,正视着谢红绡,“左近怎么样?”
  心下通的一跳,谢红绡感觉有些呼吸急促。
  “左近?他很好……”
  “哦——”捕捉到谢红绡的异样,雷笑羽快步上前。
  “真的很好?”带着危险意味的询问,令谢红绡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殊不知更有欲盖弥彰之嫌。
  “是……”嗫喏着低声回应。
  “谢红绡!”厉声的断喝,令谢红绡立时跪倒。
  “主上恕罪!属下不敢欺瞒!左近他,已经不在留云居了。”道出实情,谢红绡长出了一口气,偷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收了笑意的雷笑羽,面沉似水,冷然问道:“他现在何处?”
  “在采石矶。”
  “采石矶?是谁把他送到那里去的?”
  “是狄鹤总护法!不过,”略停顿了一下,接到雷笑羽询问的目光,谢红绡继续道,“是二公子吩咐,不想在留云居见到左近。”
  如所料般皱紧双眉,雷笑羽若有所思。
  “起来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又被映真看到?”明显缓和下来的语气,让谢红绡放松了揪紧的心。
  “实在是太巧了,那天左近伤了星怜,我只想当众教训一下左近,谁知就让二公子看见了……”
  “都是我把映真惯坏了,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拍了拍谢红绡的肩膀,雷笑羽可以想象,常常被夹在自己和映真之间充当坏人的谢红绡,充满无奈的表情,不由得浮现出促狭的笑意。
  “好了,忙你的吧。”说完后,雷笑羽转身出了谢红绡的眼帘。
  目送着雷笑羽远去,长抒了口气,谢红绡颓然坐下,立时又跳了起来。
  糟了!万一给主上知道了映真和左近现在的情况,怕是要风云突变,天地失色了!
  一阵风般冲出留云居,却只见茫茫一片,哪还有半个人影?
  苍天啊,请保佑一下吧,不要让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此时此刻,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信步走着,竟不觉到了岛的南端,不远处乱石林立,是许久未曾到过的采石矶。
  时近正午,偌大的采石场上显得有些空旷,稀稀两两的可见灰衣的奴隶四散着席地而坐,端着粗碗吃着中饭。
  又前行了几步,来到微高的地方,视野更为开阔,可以看到场上大部分角落。
  而视线,猛然间就被不远处大石头阴影下的两个人吸引了过去。
  水葱般轻轻浅浅的绿,流云般泄地的直直的发,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丽姿容,再熟悉不过的水晶般透明的童音,除了那唯一的弟弟,还能是谁呢?
  身旁的人,还是白的有些毫无血色的清俊面容,还是沉稳坚毅如万年冰封的冻土般墨双眸,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和宁静气息的浅笑,如同漫漫冬日里和煦的暖阳,柔的让人落泪,他是谁?还是——那个左近——吗?
  映真又夹起青菜,坚决的送到左近嘴边。
  为难的皱起眉,看到映真浮上受伤的神色,勉强的张口。
  忧悒之色立时换成了满足的娇笑,令左近脸上蓦地升起两片红云,连眼角,也染上淡淡的绯色。
  包围住两人的甜蜜氛围,让周围的人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
  凌厉的几乎灼人的视线射来,左近立时凝目四望。
  对上那幽冷眸中的火焰,左近呼吸一窒,僵硬了身体。
  感到左近的异常,顺着视线望去,映真惊异的睁大眼。
  “哥——哥?”
  暗潮涌动,猛烈的风暴似乎即将到来。
  *******
  沉默的低头,聆听着手指敲击桌面的声响,映真心头转过无数念头。
  “映真,收手吧,别再玩了。”有些宠溺的口吻,是映真熟悉的哥哥说话的方式。
  霍地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却带着无比认真的神情。
  “哥哥以为我再做游戏吗?”
  “难道不是吗?别告诉我,你对一个奴隶动真情?”皱起双眉,雷笑羽只觉得一切都很不对劲。
  “我的确是动了感情。我喜欢左近!”
  “啪”的一声巨响,空旷的书房里拍动桌面的声响惊的映真不由瑟缩了一下,连雷笑羽似乎也被自己的行动吓到了,怔了一下。
  “我不许你和左近在一起!”
  少有的粗暴的口吻,立时逼红了映真的眼眶。
  “我是真心喜欢左近的!他也是!我们要在一起!”固执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注意到雷笑羽的面色越来越铁青。
  “我说了不准!左近不过是个奴隶,他配不上你!”
  “我不管!哥哥!我只要左近!”
  “我说不准!谁都可以!只有左近不准!”
  话一出口,雷笑羽立时有些后悔,却隐藏着,冷冷的观察。
  敏感的捕捉到什么,映真闪着泪光的眼眸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哥哥是不准我和左近在一起,还是不准左近和我在一起?”
  飞快的掠过一丝懊恼,雷笑羽快速的回答。
  “这有什么差别?!总之你们两个不准在一起!”
  “难道哥哥也喜欢左近?”安静下来的映真竟令雷笑羽有些不安。
  “你胡说什么?别扯到我身上!总之,不准再见左近!”
  “哥哥怕他被我抢走?”
  “雷映真!”雷笑羽几乎有些恼羞成怒,“左近是个奴隶!又和我结仇,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和我做对吗?”
  “我没想和哥哥作对,我只想让左近幸福。哥哥如果想要他,不用找什么配与不配的借口,就算是哥哥,我也不会让的。”
  “你!出去!”实在不知说什么,雷笑羽恨不得映真马上消失。从没想过,可爱的弟弟会有一天,看起来如此的碍眼。
  低首施礼,映真缓缓退出,紧抿的嘴角,沉毅的目光,显示着少年的决心。
  一拳锤在桌上,雷笑羽恨恨的要紧牙根。
  曾几何时,一直藏在自己羽翼下的小鸟,竟要开始振翅飞翔!
  雷映真!金丝雀永远不会变成雄鹰,即使流着鹰的血!
  左近!我真是低估了你!最忠于我的人,竟因你而想背叛我!
  背叛!对!就是这种感觉,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那两个人,一个是自己最钟爱的弟弟,一个是自己最……
  最……最什么呢?最痛恨?最执着?
  还是……最……无奈……
  “左近!”獐头鼠目的监工带着狞笑,叫住劳作的左近。“主上有令,今天起,左近调任日轩常侍。”
  听着陌生的名词,左近没有反应。
  “这小子什么来头?还没听过做奴隶的可以去做主上的亲随呢?”嘴里小声嘀咕着,监工不满的踢着石头离去。
  精干的八名衣侍从,围住了左近。
  “左常侍,请!”
  脚下的路,平坦宽阔,然而通向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却不得而知。
  不过,最痛苦的都度过了,还有什么,可以让人惧怕呢?
  第十五章
  “让开!”
  即使厉声断喝,有着透明质地的童音还是少了强硬的气势,绝美的少年的容颜还是令人难有畏惧之情。
  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的侍从面无表情,连眼珠都一动不动,伸出阻拦的手臂紧紧扣住房门,此时,即使是用刀剑来砍,恐怕他们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懊恼的猛然一甩衣袖,映真返回屋内,扫向桌面的茶具,当啷啷满地碎片四溅。
  颓然的靠墙坐到,无力的将头埋在膝上。
  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以往有人尊敬,有人服从,说到底不过是因为顶了一个教主弟弟的名头,离开了哥哥的庇护,雷映真也不过是一名小卒罢了。
  为什么没有学武功?为什么一直依赖强大的兄长?为什么这样的自己还敢大言不惭的声称,要给别人幸福?
  …………
  深深陷入自责的映真,沉浸在自怨自艾中,恍然不觉客人的来临。
  睁开双眼,猛然见到两双脚立于面前。俱是一种样式的青履白袜,简洁精致,放眼极乐岛,也只有那两个人,总是穿一样的青履白袜。
  “狄哥哥,杨哥哥,”叫出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映真抬眼看去。
  “咦?杨哥哥,你怎么受伤了?”面前的杨夕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洒脱狂放的笑意,却是吊着一边的手臂。
  蹲下高大的身躯,伸手摸着映真顺滑的发,杨夕宠溺的笑着答道,“一点小伤,不要紧的。很久没见可爱的映真了,怎么这么憔悴啊?”
  感受着温暖的大手在头顶上摩挲,鼻头一酸,映真眼眶渐渐红了起来,雾气弥漫在白分明的美目中。
  “哥哥他……”哽咽着,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轻轻的喟叹着,一旁的狄鹤悄悄扶上了杨夕宽阔的背。
  感受到狄鹤的动作,杨夕回首,看进了狄鹤藏着深深忧悒的眼瞳,明了的微微颔首。
  “映真,离开左近吧……”
  不可思议般的摇着头,映真睁大眼,无辜的神情令观者痛心。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离开阿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喜欢上他而已啊?杨哥哥,如果让你离开狄哥哥?你会答应吗?为什么……”雾气拧成水滴,无声的滑过美丽的脸旁,不断的滴落。
  “因为左近是主上的人。”生硬的道出原因,杨夕不忍伤害面前的少年,然而事实却终归是事实。
  “不!即便他是哥哥的人,他的心,也决不属于哥哥!我没伤害过他,我一心一意想让他快乐,我比哥哥更适合他!阿近受了那么多伤害,难道我想让他快乐都不可以吗?”激烈的反驳,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比晨星更为闪亮。
  “可你这么做,只会令左近更痛苦!映真,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主上,属于主上的东西,是不会允许被夺走的!即便毁灭他,也不会让给别人!现在主上只是囚禁了你,而左近呢?你相信左近也只是被囚禁而已吗?”
  刹时间犹如坠如冰窟,映真顿感手足冰冷。
  是啊!自己都被囚禁,那左近呢?他又会怎样?初见的左近惨遭折磨的样子立时浮现在眼前,惊的映真如受惊的小鹿般跳起来。
  立着的狄鹤一把抓住映真的手臂,带回在怀里,禁锢住映真的双臂,映真却不停的挣扎,叫嚷着,“放开我!狄哥哥!我要去看左近!我要去看左近!”
  “映真,映真,”不住的在耳边轻唤着名字,狄鹤试图安抚焦躁的映真,却根本没被映真听进耳中。
  “映真!”带了真气的厉喝,震的映真立时安静下来,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你出不去的,即使去了,也——来不及了。”声音低沉下去,但还是清晰的传入映真耳中。
  挣扎的身体立时僵住,木然的回首,映真望向狄鹤。
  “你——说什么?”仿佛抽尽了所有的力气,却还是盼着一丝希翼。
  “主上已下令,调左近到日轩任常侍。”
  泪水,如决堤的潮水,不断的沾湿衣襟,身体无力的滑倒,映真再也忍不住,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心下恻然的狄鹤,惟有轻抚着少年不断颤抖的背,无声的安抚。
  就在狄鹤杨夕劝慰着映真的同时,也有人正在“劝慰”着左近,唯一不同的是,左近这边,更为激烈,而究其原因,皆因劝慰的人,毫无疑问,是雷笑羽的缘故。
  “野兽,通常是通过激烈的肢体语言来表达他们的意思的。”这是左近对于雷笑羽的劝慰的直接的描述,而后果,基于以往的经验,是可想而知了。
  当左近一脚跨入日轩时,心,静的不起一丝波澜。
  早已经习惯面对各种情况,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令左近害怕了。
  精神上,□上,还能有什么更新奇的折磨呢?
  来到的地方,位于日轩的西边。
  宽阔的空场,周围木制的架子上,兵器林立,明晃晃的闪着白光,赫然是练武场。
  雷笑羽就站在不远的前方,青衫飘飘,微卷的发随意的披在肩头,衬着极为出色而深刻的五官,散发着逼人的气势,益发的夺人心魄。
  还是那样狂妄不羁的挂着轻蔑的笑意,深邃的眸却冷得结了冰,不带一丝温度。
  眼神一扫,就有侍从上前,解开了左近的镣铐。
  揉着已经习惯沉重镣铐的手腕,左近平静的望向雷笑羽,眼中却不自禁的流露着疑惑。
  “挑兵器吧,免得死得很难看!”薄唇吐出刻薄的话语,听得左近忍不住皱紧眉头。
  即使极为厌恶雷笑羽恶劣的态度,但深知其武功高绝,左近还是依言走向兵器架。
  挑了一柄长剑,轻按绷簧,沧琅琅宝剑出匣,轻舞一个剑花,亮若秋水,带着清越的龙吟,端的是柄好剑。
  陈气凝神,猛回头望向雷笑羽,长剑轻挥,一剑若惊鸿,便刺向雷笑羽!
  直视着长剑袭来,直到接近面门,剑气激得发飞扬,才轻侧身避过,从容的如若闲庭信步。
  长剑横扫,后倒避过,出掌!
  收剑刺向手掌,逼退一掌,抖剑滑出,带着完美的弧线,卷出数个剑花,虚实难测得笼向雷笑羽。
  白亮的剑光,罩住争斗的两个人影!
  初时还挂着轻蔑笑容的嘴角,不知何时渐渐抿紧,初时平静的不兴波澜的眸,不知何时慢慢激扬。
  惟有在竞技中,才会忘记尊卑等级,才会忘记痛苦仇恨!卷入争斗的两人,已经沉浸在武学的天地中。
  血热的要燃烧起来,头脑却清醒的如同浸在冰水中。有着炽热的渴望战胜对手的激情,理智却又冷静的分析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夏日的艳阳,白炽热辣,照的整个世界一片光亮。
  然而剑光,却比夏日更明亮。
  亮若秋水,滑着太极的圆,圆转如意,泛着森寒的剑气,幽幽的撒开一张网,绵绵的织起来。
  “真是好剑法!不愧为武当七剑之一啊……”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场中的谢红绡,不由得喃喃赞叹。
  “他以前的剑法,可没有这么好……”不带感情的低语,来自一旁观战的瘦青年,轻的让人几乎听闻不到。
  “啊?”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一点话语,谢红绡诧异的望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场中的变化,引得人们的视线,再次集中到缠斗的两人身上。
  青色的衣袂鼓荡,击出的双掌夹着真气,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涌向左近!
  飞身退后三尺避过,剑势略滞间,微有空隙。
  就是这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空隙,对雷笑羽来说,已是足矣。
  上步,出拳,化掌,转为爪,弹指,手刀……
  对于雷笑羽而言,一双手胜过天下百般兵器!
  左近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意识到,有人可以如此厉害!雷笑羽的确有藐视天下的理由,仅从武功而论,除了师傅,再没有见过这么强的高手!
  深厚的内功,惊人的爆发力,冷静的头脑,敏锐的观察力,即便是最简单的招示,都有着强大的威力。
  明明已经抢了先机,却还是被他逼到了无还手之力。攻势如潮,再没有反击的机会,连退数步,堪堪避过右手的一爪,左手的一指就弹上了长剑!
  带着翁翁的颤音,鸣响的长剑仿佛不堪震动。勉强握住不放,却一直麻到手肘。
  弃剑揉身欺上,击出数拳,却全被避过,雷笑羽的脸猛然间放大到眼前,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左近愣了一下,立时胸腹间就有如重锤砸上,眼前一,几欲呕吐的恶寒散布全身,所有的肌肉仿佛都纠结到一起。弯下的腰再也直不起来,与此同时,后背有遭一击,喉头一甜,鲜血立时喷了出来!
  无力的软倒下去,却被揪住了颈后衣襟,跪倒在地,眼前由在阵阵发,背后、胸腹的骨头现在才开始疼痛,鲜血不住的涌出来。一只手捏紧下颌托起来,冷然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
  “左近!这是教你要守奴隶的本分!”
  已然痛的有些神志模糊的左近根本没有什么反应,雷笑羽噙着冷笑,一把提起左近,担上肩头,硌住伤处,左近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再教教你怎么尽奴隶的职责!”
  说着冷酷的话语,雷笑羽迈开大步,向日轩里面走去。
  在日轩的深处,树丛假山掩映中,是很少有人知晓的温泉。
  尽管浑身无力,但毕竟与雷笑羽相处过一段时日,只是听他的口气,左近心下便有了隐约的概念,见到温泉,更是立马明白雷笑羽的意图。不顾伤处的疼痛,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挑了挑眉毛,明了似的露出邪魅玩味的笑,放下了左近。一手紧抓住左近的双手,另一手就势抓住领口。微一用力,裂锦声中,衣衫如同两片破布落在地上。
  “咳咳咳——住手!”刚一开口,就被血呛的咳起来,胸口断裂般的撕痛,想来是肋骨断掉了。
  力量相差悬殊的两人,站在波光粼粼的温泉边。
  信手轻挥,左近便落入了泉中。
  泉水不深不浅,虽略通水性,猛然落水,还是被呛了几口,混着血腥味的泉水带着特有的硫磺的味道,一直冲进胃里。
  艰难的浮出水面,却迎上了扬着露骨□的眸。
  大手迅速抓住意欲逃离的腰身,火热的掌心在水中,透过微凉的肌肤,传递过比炽人的灼热,将纤细的身体揽进怀抱。
  水面不停的动荡,静谧的世界里,除了激烈的水声,便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
  拼命的逃离,拼命的追逐,在水中纠缠的人最终紧密的贴在一起。
  “唔——”刻意压抑的带着痛楚的低吟,还是从紧紧被雪白贝齿咬住的唇边溢出。
  后背、胸腹间持续的痛楚,都不及下身传来的刹那间直刺头皮的激痛。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涔涔而落。
  夹着热流冲进体内的庞然大物,让左近有种被填充被钉入楔子的感觉,即使在温暖的泉水中,强烈的违和感还是让人便体生寒,有什么满满的东西也急于要从口中涌出。
  忍不住痉挛,方欲张口,大手却预料般的捂住了嘴。
  雷笑羽感受着紧致高热的甜美内在,微微蠕动的紧贴昂扬的薄膜一层层包裹上来,湿滑柔软的蠕动,激起一浪又一浪的□,几乎令血液沸腾。实在是积蓄太久了,都是这个人的错!
  尝了他青涩的甜美,习惯了身体的挣扎,看惯了不屈的神情和别样压抑的眼神,换成了那些逢迎求欢的面孔,听到那些□的浪叫,竟然索然无味,即使短暂的发泄了欲望,空虚却比发泄前更加强烈。
  这个人,总是可以让人萌生无穷的欲望,或是践踏、或是蹂躏、或是征服、甚至是疼爱,可以恨,可以怜,可以疼,甚至可以……爱……
  也只有他,可以在最令人□的时刻,大杀风景。
  紧紧捂住左近的口,雷笑羽定定的看着左近。
  “无论你怎么扫我的兴,今天你都难逃这一劫。”深埋的昂扬火热的脉动,燃烧着欲望的眼神,喑哑的嗓音,宣示着雷笑羽的决心。
  仍然是清灵的眼眸,浸过泉水,被仇恨洗练,即使被钉在仇人的□上,竟还是纯粹的比今天的剑锋更明亮,却沉沉的映不出一点光。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在通明的泉水中,晕开红色的圈纹。
  背,依旧挺直,雪白的脖颈优雅的舒展,微细的喉结轻轻颤动,吞咽的水声清晰可闻,淡淡弥漫的血腥气,那一瞬间流露的决然的眼神,突然间揪紧了雷笑羽的心。
  如同细针刺入,瞳孔猛的收缩,眼角微微抽搐,墨样的瞳闪现出更炽烈的火焰。
  缓缓抽动火热的□,每一次似乎都要撞击出左近的灵魂,研磨着,鼓动着,消磨着对面眼神中的坚冰。水面涌动的浪潮,激荡在两个人之间。
  一手紧握住纤细的双腕,在身后禁锢,一手托着腰肢,固定住身形。有了水的浮力,便可以将这个身体控制在昂扬的□上。
  □摩擦着已经火热的洞口,意尤未尽的低头啃舐着雪白的脖颈,即使是长期晒在阳光下,还是没有染上几许阳光的颜色。
  还是记忆中微凉的顺滑的感觉,还是记忆中白的有些透明的质地,映出些微青的血管,让人忍不住有咬破的冲动。
  顺着嘴角留下的血痕,衬的肤色格外的苍白。细细的舔过所有的痕迹,一遍一遍唇舌的肆虐,留下纵横的红紫斑痕,才转而向下,游走过突出的锁骨,集中到胸前的茱萸上。
  格外敏感的两点,在唇舌的逗弄下挺立绽放,红艳之极。
  渌湿的发,异样的红晕,苍白的肌肤,带着水光,衬着凛然的如雪般清冷的眼神,竟意外的魅惑妖艳。
  激昂的□在持续的抽动中不断涨大,猛然间静止。
  “啊——”带着深沉的嘶吼,雷笑羽登上了极乐的颠峰。左近僵硬住身体,感受到狂射而出的热流,在身体深处喷发,却无力阻止的无助颤抖。
  抽出肆虐的凶器,才刚疲软的□,在看到左近蹙尽双眉隐忍的模样时,瞬间涌起的激流又冲向下半身。
  不等左近双脚落到地,就迅速转过身体,将左近压倒在温泉池边。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露出绯红的彩霞,映的世界一片红彤。
  抱起昏迷不醒的左近,雷笑羽走向内室。
  喂了雪蟾丸,又亲手给左近换上里衣,坐在床边,摩挲着湿漉的发,雷笑羽若有所思。
  瘦弱的身体,遍布伤痕,可以想见,在这段时间里,左近遭受的痛苦。依然青涩的带着少年味道的躯体,却已然长高了不少,几乎快和自己等高。少了些少年的浮躁冲动,多了历经磨难的沉稳成熟,眼底却是永远不变的纯真,干净的如同遥远的海面上的晴空。
  难怪映真会喜欢他,那份赤子的纯净,是极乐岛上的人,永远都不会有的。
  得到他的身体,很容易,得到那颗心,恐怕,就很难了。
  不过,爱和恨,同样都可以让人永生难忘啊……
  既然不能爱,恨也无妨……
  三天的时光,对于躺在床上的左近而言,一晃而过。
  对于绝食以示抗议的映真而言,也是一晃而过。
  思念和忧虑,根本就令人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迈着优雅的步伐,雷笑羽晃进了映真的视线。
  “哥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昔日自己羽翼呵护下的小鸟,今天却用死来威胁自己。
  看着映真憔悴的面容,雷笑羽又气又疼。
  “为什么不吃饭?”坐在椅子上,雷笑羽明知故问。
  垂手而立的映真,格外的温顺,低眉敛目,细声细气的回话。
  “我吃不下。”
  “哦——”挑了下眉,雷笑羽道,“因为见不到左近吗?”
  听到挂念的名字,映真轻轻一颤,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为他茶饭不思牵肠挂肚,左近却在我的屋子里好吃好喝悠闲自在,他已经忘了你了。只要我对他和颜悦色,他就和那些男宠没什么两样,还不是一样在我身下婉转承欢……”
  “不——左近不是那样的人!”猛的打断雷笑羽的话,映真双手掩耳。
  “映真,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应该很清楚,左近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男娼,就算他表面上再怎么清纯,留仙居□出来的人,骨子里都一样□!”
  “不——别说了!你骗我!左近不是那样的!左近和他们不一样!”尽管掩住耳朵,雷笑羽的话,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耳里,映真忍不住抱头哭泣。
  “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映真,我会让你见见真正的左近。”冷冷的吐出话语,雷笑羽起身离去,一并撤走了看守的侍卫。
  尤自哭泣的映真,半晌才醒悟过来,抹了脸上的泪痕,就冲出房间。
  一路直冲向雷笑羽的寝室,竟无人阻拦。
  虚掩的房门,传来隐忍的低吟和粗重的喘息。
  映真直直的立在门前,无法动弹。
  “映真!进来!”雷笑羽的声音格外高亢。
  “不——映真!不要进来!唔!啊——”熟悉的清朗的声线,有些沙哑,带着淡淡的悲音,阻止着映真。
  “阿近——”低喃着萦绕心头的名字,手轻轻推开房门。
  第十六章
  一生也难以忘记的场面就摆在面前,看着数日来苦苦思念的人,映真却如同被楔子牢牢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可以明了左近的恨,可以明白左近的心,无论是谁,都不会熟视无睹。无论是谁,都不会容忍。
  左近双手被缚在身后,外衣被撕开,松松的挂在身上,从胸前到下身,一览无余,靠坐在雷笑羽的怀中,两腿被雷笑羽的双手抬起分开到最大限度,露出带血的□,而直插入体内的昂扬的凶器还在凶猛的□。
  “不要看——”左近的叫喊在见到映真的一刻突然无声。眼睛蓦地睁大,羞愤、屈辱、绝望霎时间浮现,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字,而后,紧闭双眼,别过头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却滴落在身上。
  见到推门而入惊呆的映真,雷笑羽却笑着伸手抚弄左近的□,轻重缓急的揉捏刺激敏感的器官,紧紧咬住下唇的左近发出隐忍的低吟,极力克制住感官的刺激,腿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脚趾也不由得痉挛。
  直直的盯着眼前一幕的映真,在望见左近流泪的瞬间,心紧紧的收缩起来,难以喘息。
  左近的泪,与左近温柔的笑一样,是那么的罕见,最想保护的人,却在无助的流泪,每一滴眼泪都灼痛了映真的心。
  “映真!你现在该明白了吧,左近不过是个取悦男人的男娼而已……”口中说着,雷笑羽猛的加快手上的动作,随着身体的崩紧,左近无法抑制的喷发,而雷笑羽则满意的吻上白皙的脖颈。
  “看到了吧,左近也很享受,这样一个供人泄欲的玩具,你还喜欢吗?”
  被牢牢锁在雷笑羽灼热□的□上,听着雷笑羽的话,左近的心也沉入死海,似乎可以体会到小师弟的感觉,恨不得立时天塌地陷,堕入十八层地狱的感觉。除了死,这一时间竟想不到别的了,无助的绝望,让人心丧欲死。
  即使闭着眼睛,泪水还是控制不住的涌出来,却洗不去屈辱,洗不去肮脏。
  无边的暗,入骨的冰冷。
  无声的,柔软的触感印上了双唇,清新悠远的香气滑过鼻端,这一刻,连体内的凶器都停止了蠢动。
  睁开眼,是流着泪的纯净的美丽眼眸,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怜惜与满满溢出来的爱。
  嘴里微咸带着血腥的味道,是两个人含血带泪的吻的感觉,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温暖和香气,让一片暗,染上了纯白的颜色。
  “映真!”被映真出乎意料的行动震住的雷笑羽,一时竟忘记了行动。
  “哥哥!”映真缓缓退后几步,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我喜欢的只是左近而已,是奴隶也好,男宠也罢,都不会变的,我只是喜欢他,不想让他流泪啊,哥哥,就放过我们吧……”
  哭泣着哀求的映真,童音哀婉的如同杜鹃涕血,满怀的真情让闻者动容。
  雷笑羽也收起笑容,脸色阴沉的笼上一层云。离开左近的身体,信手一挥,无力的左近便跌到在地。
  雷笑羽走近映真,带着逼人的气势压过去。
  “映真,你就非要和我作对不成!为了这个男人,你要和哥哥决裂不成?!”
  “不,”哭泣着摇头,对上雷笑羽隐隐含怒的冷冽目光,映真也不禁心下颤抖,可目光扫过跌倒在地的左近,却又坚定了起来,“我从没想过与哥哥作对,没有哥哥,就没有映真。哥哥一向最疼我,无论什么要求,哥哥都会满足我,映真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哥哥让我和左近在一起!”
  “不可能!映真,我什么都能给你,只有这一点做不到!”
  “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和左近在一起呢?左近又不喜欢哥哥,哥哥何必强人所难呢?”
  “雷映真!”一声怒吼,大得打断了映真的话。
  只有极为愤怒的时候,雷笑羽才会联名带姓的叫映真的名字。
  察觉到自己的恼怒,雷笑羽脸色有些青白。
  映真也是被吓了一跳,可还是抽泣着观望。
  平息了一下心下的焦躁,雷笑羽才又开口。
  “映真,我和左近,你只能选一个!”扫视了一眼愕然的映真,心下衡量了一下自己在映真心中的分量,雷笑羽接着道,“你想要左近,就永远别再见我!”
  “哥哥——”映真焦急的叫喊出来。
  冷冷的注视着映真,雷笑羽暗暗握紧了拳,映真,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低头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的映真显然已下定了决心。
  “我要左近!”
  “映真!”激荡的真气立时鼓荡在雷笑羽周围,为了这个左近,亲弟弟竟然要抛弃哥哥!
  看到了雷笑羽的愤怒,映真毫无所惧。
  “我不是不爱哥哥,这世上,没有人比哥哥更疼我。没有了我,哥哥不会不幸福,哥哥有狄哥哥、杨哥哥,还有很多很多人,而左近呢,我们害得他一无所有,没有了我,他还有什么……”哽咽着的映真低泣起来,泪水滑过绝美的容颜,沾湿了大片衣襟。
  “映真……”无力的左近听到映真的倾诉,艰难的抬头,低声唤着映真的名字。
  沉默不语的雷笑羽只是默默聆听,氤氲的眸看不出表情,低沉的气流涌动在身旁。
  屋外传来一阵骚动,转眼间,狄鹤、杨夕便带人进了大敞房门的寝室。
  目睹诡异的气氛,看着左近狼狈的惨状,狄鹤隐隐明白了状况,蹙紧了眉,上前一步开口。
  “主上……”战战兢兢的开口,选择着措辞,却被杨夕自后拉住了手臂。明白杨夕的意图,却还是巧妙的挣脱开,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痛苦,就算会有杀身之祸,有些话,还是应该说。
  “映真他……”
  “雷家的事,雷家人自己解决!”
  狄鹤刚开口,就被雷笑羽低沉的话语挡了回去。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扫过狄鹤的脸,其中冷森的寒意,让狄鹤心下一凛。
  见雷笑羽一直未表态,映真上前跪在左近身旁,脱下外衣,轻轻扶起左近,解开在身后缚住双手的腰带,给左近罩上衣杉。
  雷笑羽也只是默默看着,没有什么表示。
  紧紧握住左近的手,映真的手冰冷异常,却坚定的带向自己,起身面向雷笑羽。
  “哥哥的恩情,映真无以为报,来世一定报答。我们会离开极乐岛,我……永远不会出现在哥哥面前……”说着诀别的话,映真的泪还是又滚落下来。
  话一出口,周围的众人无不色变,眼光一同望向雷笑羽。
  映真说完,拉起左近,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刚行了两步,比寒冰更森冷的话语便幽幽从身后传来。
  “想和左近在一起,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哥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映真蓦然回身,脸上震惊的神色尽显无疑。
  众人惊诧间,青影闪动,白光起处,雪亮的长剑,搭上了映真纤细的脖颈,剑柄,赫然握在雷笑羽的手中。
  “我和左近,你选了他,你的命和左近,你选哪一个?”定定的望着映真,雷笑羽一眨不眨。
  “哥哥!”尤自震惊的映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爱上左近,在哥哥看来,竟如此不可饶恕吗?爱上左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
  剑锋逼紧,锋利的划破肌肤,血丝顺颈缓缓流下。
  “为什么?哥哥这样容不下我们呢?”震惊过后,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没有为什么。要么死,要么放弃!”如同面对敌人,道出残酷的抉择。
  浮上一抹朦胧的笑,如同开在雾里的花,映真恍然明了了。松开紧握左近的手,缓缓跪倒。
  “没有哥哥,映真活不到今天,没有左近,映真,也不愿意再活。映真愿一死明志,只求哥哥以后,善待左近……”
  “雷映真!”雷笑羽握紧剑柄的手背青筋暴涨,真气鼓动的衣杉猎猎做响,“好!我就成全你!”
  伴随着断喝,在众人惊呼声中,剑起剑落,砍向跪地的映真。
  平静的望着雷笑羽,付出安详的笑意,映真缓缓闭上了眼。
  没有预期的疼痛,只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脖颈上,鲜艳的,红色的。
  左近的手,紧紧的握住剑锋,而血,则一滴滴滑落。
  “阿近!”
  映真惊呼着抱住左近,一手急忙掰开他握住剑锋的手。
  撕下一条下襟,映真利落的包扎起左近受伤的手,血,却透过白布,渗出斑斑血迹。映真的泪,也滴答滴答落在其上。
  “左近何何能,要映真为我而死?”
  沙哑着开口,抬手拭去映真脸上的泪痕,左近亦是泪眼朦胧。
  “阿近……”哀痛的呼唤,映真紧紧抱住左近。
  这一场爱情,竟如此的来之不易,渗透了鲜血和泪水,远比想象的更为艰难。
  轻抚着映真的长发,左近一行清泪顺腮而下,没想过,映真对自己,竟已如此情深。
  抬眼望向雷笑羽,面前这个人的残酷,不是没有见过,今天,只是让自己看到更清楚而已,他是真的,起了杀念。
  “放过映真,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轻易不肯示弱的左近,极少低声下气的求人。
  “左近,不要!”映真慌忙抬头,抓住左近的双肩,阻止左近。让我们主动分开,这是哥哥的阴谋啊。
  缓缓收剑,雷笑羽浮上诡异的笑,还真是如想象中的单纯。
  “什么都答应?永远不见映真也可以?”
  “可以。”
  “乖乖的作奴隶也可以?”
  “可以。”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我要你在这里,用你的嘴,来服侍我……”带着恶魔般的笑容,说不出的残酷。
  “哥哥!”
  “主上!”
  映真与狄鹤不约而同的叫出来,以左近的烈性,要他当众做这种事,还不如杀了他。
  左近的脸色刷的苍白,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颤抖,最终却挣开映真,走到雷笑羽面前,跪下来。
  雷笑羽不笑反怒,猛然出手紧抓住左近的衣领。
  “为了映真,你真的什么都肯做?”带着微妙意味的问话,让映真心下微微一颤,体会到了什么。
  “……是……”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回话的同时,左近轻轻伸手,抓住雷笑羽的下襟撩起。
  “下贱!”怒骂着左近,雷笑羽挥手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左近脸上,劲道大得令左近歪倒在一边,脸立时红肿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伸手抓起左近,逼他望向自己,雷笑羽的表情竟是意外的痛苦。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他是我弟弟!他是你仇人的弟弟!为了他,你竟会向我屈服!左近!你究竟为什么活着?!为了给别人报仇,你来极乐岛,为了映真,你放弃尊严,你自己呢?你什么时候想过你自己?!你有没有自己的人生?!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连串的大喝,听得左近楞在了当场,雷笑羽,他竟然是在计较自己的心态?
  一阵怒吼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雷笑羽,看见众人都用莫名其妙而惊讶的眼光注视自己,连映真都停止了哭泣,心里一片浮躁,挥手推倒左近,一阵风般冲出了屋子。
  许久,醒悟过来的众人,才忙追出房间。
  映真则呆呆得楞在当场,看着一样发呆的左近。
  原来,哥哥这么在乎左近,原来,哥哥,也喜欢上了左近……
  雷笑羽为什么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为什么活着与他有什么干系?被混乱的状况搞得有些头昏的左近,用力甩了甩头,脸颊辣辣作痛,伸手捂住,却触痛了手上的伤,更痛得吸了口气。
  “阿近!”经历了劫难的映真,欣喜的抱住左近。
  扶正映真柔软的身体,左近正了正神色。
  有些事,还是提早挑明的好。
  “映真,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阿近,你在说什么啊?我连死都不怕,你也肯为我牺牲,还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们的呢?”
  “映真,我不值得你如此,我救你,也只是因为你不应该死。”看着映真浮现出不解的神色,哀怜的表情煞是动人,却还是硬起心肠,继续说下去,“我从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不可置信的摇头,映真试图让左近收回他的话。
  “不,我知道你为我好,左近,你不用骗我。”
  看着映真无辜的表情,左近心下也是一阵恻然。
  “我没骗你,映真,你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可我,从没爱过你。”
  好比青天霹雳,比看到心上人惨遭折磨更受打击,就是从心爱的人口中知道,原本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恍然中飘过的念头又让映真看到一丝希望,急忙开口询问。
  “我知道了,你爱的是你小师弟对不对?就算他死了,你还是忘不了他,所以不肯接受我?”
  无奈的苦笑,左近否认映真的臆想。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喜欢普岚?普岚只是我小师弟,我把他当亲兄弟,试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哥哥会不担心吗?”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对待单纯执着的映真,只有让他彻底死心。
  “映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喜欢男人的。我以前没喜欢过,以后也不会。”
  看到左近斩钉截铁的态度,映真的心彻底冰冷了。
  寻死觅活、惊天动地的一场兄弟反目,竟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哥哥,你我都忘记了,左近,原本也是个男人啊,还是一个名门正派中长大的人,在他们眼中,男人喜欢男人,原本就是不能忍受的逆常悖之事啊……
  看来,不论是你,还是我,想得到左近的心,都不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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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每个风雨过后,都会看到彩虹。
  然而今天,左近看到了美丽的彩虹。
  左近相信,自己很幸运。
  事实证明,那次事件,竟是一个美好的开端。
  左近从没想过,可以见到那样的雷笑羽。有时候,左近会想,雷笑羽除了映真,还有一个孪生兄弟。否则,就是另有阴谋。
  因为,那样温柔的雷笑羽,让左近,慌了手脚。
  对于残酷的后半生,左近早已有了觉悟。而对于甜蜜的生活,却没有半点准备。
  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作侍童的少年,宁肯放弃尊严,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乞怜,实在是因为,人的心,太容易,被残酷中的温柔,轻易打动。
  看着左近坐在湖边,定定的托着下巴发愣,雷笑羽的唇边,浮上淡淡的笑意。
  一身素白的轻衣,被风吹起,腰间白色的束带,轻轻飘动,周围的气息,仿佛也凝滞了一般。
  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左近身后,把沉思的人一把揽进坏里的同时,在脖颈上偷了个吻,感受到身体一阵紧崩后随即放松,满意的轻笑出声,随即埋首在颈后,摩挲着柔细的发。
  突然被抱进怀里,左近绷紧了身体,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由放松了身体,任由身后的人,撒娇般的包围住自己,尽管已经习惯,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颊,却仍然板着脸,不流露什么表情。
  看着左近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染上绯红,却毫无表情,雷笑羽的心就轻轻的浮起来。
  从左近为救映真示弱以来,左近如他所言,言听计从,即使是在床上,也没有什么反抗,乖顺的反而让雷笑羽有些不适应。
  的确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激烈反抗的左近才更吸引人,没想到,这么快,又已经失去了兴趣。
  然而,就在确定已经变得无趣时,偶然间发现,左近竟是意外的单纯与羞涩。只要温柔体贴,他就会浑身不自在,尽管极力克制,却还是被雷笑羽注意到,冷漠倔强的左近,原本敏感而脆弱。于是,一切又情趣盎然了。
  有了少有的耐心主动,去□,看他为难,看他窘迫。有了时间,看穿他的冷漠,看穿他的强硬。
  难怪映真会迷上他,不经意的脆弱,让人疼,骨子里的倔强,让人恨。柔弱下的强悍,强悍下的温柔,矛盾的一切,都汇集在了他的身上。
  幸好有机会,让我重新来认识他……
  但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第十七章
  平静的生活如同波澜不兴的静海,可以深沉的湮没表面上的一切。
  自从雷笑羽处置了聚众袭击左近的几名侍童,所有人便都对雷笑羽明显的专宠哑口无言了。
  仿佛要尽情的弥补以前的亏欠,雷笑羽对左近的宠爱,让狄鹤杨夕等人都暗暗摇头。
  如果真的得到这个人的爱,那个被爱的人,是否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呢?看着雷笑羽闭目悠然沉浸在漫天星空下,左近的心动荡着。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人不知所措。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左近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然而多日来的诡异气氛,让左近再也忍不住。
  荡开幻惑人心的笑容,散发着迷人神采的瞳雪亮,“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左近。”
  看着被告白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点头,就垂下眼帘,雷笑羽抬手托起左近的下巴。
  “我说我喜欢你。”
  坦然的望着雷笑羽的双眸,清明的眼睛平静无波。
  “象喜欢一只狗一样吗?”
  这个左近,总是有办法让人生气。
  “你成心招惹我?”
  “我怎么敢。”
  “做都做了,你还少惹我了吗?”
  又变做了闷口葫芦。
  顺势吻上去,追逐着闪躲的唇,蜻蜓点水般的接触,竟比火热的吻更让人那颗心,不停地飘动。
  雷笑羽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以为不会对任何人动情,却偏偏被一个视为玩具的人,轻易的触动了。
  眼神,总是寻找着那个身影,而发现,成了生活中最有乐趣的事。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除了□,原本还有其他乐趣的。
  左近很挑食,没有喜欢的菜,他会只吃白饭也不吭一声。有几次,为了让他开口,雷笑羽故意夹了他不爱吃的菜放进碗里,他只是挑起眉看了一眼,就不动声色的夹起来放进嘴里,明显的吞咽动作,可以清楚的看出,他根本就是直接咽了下去。只要让他看出是有意为难,恐怕是一块铁,他也可以咽下去。
  不过,以后的每餐,还是有人细心的改了口味,左近也因此,常吃到合口的饭菜。
  左近喜欢玩水,却不太擅长游水。雷笑羽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带着他游到水深的地方,欣喜闪亮的盈盈眸就格外动人,却不肯在雷笑羽面前流露,松开手,看左近慌乱的挣扎拍水,借机以唇渡气,屡试不爽。某人也心里很清楚,可还是屡屡上当。
  左近很勤奋,即使安心做了常侍,却还是有机会就会习武。哪怕只是用树枝,也会练一练剑法。第一次被撞见,左近只是沉默的凝望,等待雷笑羽的责罚。意外的是,雷笑羽竟提出主动喂招。比试中,时时提醒剑法中的漏洞。抛弃一切恩怨不谈,平心而论,雷笑羽才是武学奇才。
  “教会了我,你就不怕我超过你?”
  “只要你一直如此努力,十年之后,或许有机会。”毫不掩饰的自负,清楚的写在脸上,有些人,的确有自负的本钱。
  沉默的收剑,一个念头晃过心头,在武学上,也许真的无法战胜这个人,虽是一念之间,却深深印入了心田。
  许多个日子,就在平静的生活中流走了。
  左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开始习惯了身边这个人。
  习惯了窝在这个人怀里睡眼朦胧的等日出,习惯了靠在这个人肩膀上听他讲星星的故事,习惯了坐在这个人身旁看他垂钓,习惯了站在这个人身后听他的下属秉明教务,习惯了和他一起用餐,习惯了和他一起共枕,习惯了和他一起沐浴,习惯了和他一起练剑,更习惯了他敲无声息的偷吻,温柔的拥抱。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然而,左近也习惯了拒绝,习惯了仇恨。有些事,被藏在了心里的一个角落。
  比以往更长久的沉默,是心在思索。
  是否因为爱,就可以忘记恨?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平静的一切。
  火光与金铁交鸣,惊醒了沉睡的极乐岛。
  披上长衣就飞身出去的雷笑羽,快得让左近都不明所以。天下,还有让雷笑羽忧心的事吗?
  急风暴雨般的兵器交鸣声,和着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左近也无法安心呆在房中。
  穿好衣服来到院中,四外早已是火光冲天,一群一群的天一堂教众与衣蒙面人战在一处。
  最初还以为是多年前数大门派围剿魔教的重演,仔细观瞧,上演得却是道火拼。
  虽不知是什么帮派,但就阴损的招式而言,不是什么正道人士。
  本不想插手的左近,却被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被紧紧抓住的浅绿的身影,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依然掩不住的丽色,除了映真,还有谁呢?
  正当抓住映真的衣人得意的大喊:“弟兄们!看我抓到了谁?”时,一阵风,吹过身边。
  衣人只觉眼前白影闪过,手臂一麻,肋下突遭重击,一口气再也喘不上来,就眼睁睁看着怀里的映真,被人轻轻一带,旋进了白色的怀抱。
  “阿近!”惊喜的童音,破开嘈乱的喊杀声,直传进耳中。
  “没事了。”轻轻揉了揉长长的发,送过一个安慰的浅笑。
  左手紧握住映真手臂的同时,右手手刀披中一名衣人的手腕,顺势握住掉下来的长剑,一剑快若闪电,刺中衣人大腿。衣人一声惨叫,就跌倒在地。
  挽起剑花,刷刷出剑,剑光闪耀间,闪转腾挪,左近带着映真退出战圈,周围的衣人,却不断涌上。
  “你们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厉害的敌人?”刺倒一名衣人的同时,左近忍不住问道。
  “是天净岛的人。”映真躲在左近身后,小声回答。
  “天净岛?”竟从没听说过。
  “是二叔的人。当初爹传位给哥哥,二叔不服,就反出极乐岛自立门户了。”映真简短的说明情况。
  “原来如此。”家族的权利之争,无论白,不管古今,都持续不断的上演。
  “本来哥哥派韩昭他们去剿平天净岛,没想到二叔却趁岛里无人,反攻上岛里来了。”
  想不到雷笑羽也有失算的时候,左近心下暗笑,却还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的护着映真安全,一面也寻找着雷笑羽的身影。
  不远处,雷笑羽与一名银发的衣老者战在一处。
  那老者虽上了年纪,却是武功高绝,与雷笑羽两人你来我往,竟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左近与身边冲上来的一名衣人对了一掌,对方竟意外的功力深厚。
  举剑刺出,连击对方几道大穴,对方闪避后竟惊叫起来。
  “武当七星剑法!想不到雷笑羽手下,还有武当弟子……”
  那银发老者闻听,激战中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那哪里是雷小子的手下,那是他的女人!不愧是我雷家人,连武当的人,也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厉害!老夫自叹弗如啊!哈哈哈哈——”
  “闭嘴!”雷笑羽怒吼着击出一掌,蕴满真气。
  双掌相击,各推后几步,银发老者脸色变了变,猛吐出一口血。
  这边左近闻听,也是脸色一变。冷了神色,剑却更疾。
  被刺得有些手忙脚乱的衣人慌张的躲闪,还是被划出数道血痕。眼角余光看到老者吐血,更是心下慌乱。
  躲过左近一剑,突然伸手入怀,猛撒出几个色药丸,落地间爆裂开来,竟是江南霹雳堂的霹雳弹。
  一片烟尘中,左近出剑,长剑快若闪电准确无比的刺中衣人的胸口,扑的一声轻响。
  衣人涌出一口血,惊恐的神色被绝望代替,忽然扭曲的笑起来,双手握住霹雳弹,对碰起来,同时,飞身扑向左近。
  见那衣人竟想同归于尽,左近单手出掌,向一旁轻轻送出,将映真推离身旁,而衣人带着一声怒吼和爆裂声,扑过来。
  左近弃剑,尽可能出掌同时退后,而爆炸的热浪已然逼近。
  电光火石间,横向而来的大力,推着左近飞起一丈,夹着爆炸的热气,冲倒在地,而一个强壮的躯体,将左近紧紧压在身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得耳朵轰轰作想,一时什么也听不到,四散的血肉和着硫磺刺鼻得味道,充斥在鼻端。
  有湿粘的液体滴在脸上,伸手一抹,是一片殷红。
  木然的抬头,耳朵还在轰鸣,而周围的天一堂的教众,都向身边来。
  不远处的映真,委坐在地,一身的尘土,双手掩口,带着惊恐与悲痛欲绝的眼神,紧紧盯住自己,泪水,源源不绝的落下。
  头痛欲裂,恶心的感觉不断涌上,浑身冰冷,暗笼罩了一切。
  倚墙而立,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左近就一直呆呆的站在门外。
  白色的衣袂随飞飘起,带起白色的束带。从最初,好象就没有见过,有系白色腰带的侍童。
  可以不理会进出教众愤恨的眼神,因为白本就水火不容,却无法不理会,一直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那个男人出人意料的行为。
  房内传来众人明显压抑的低呼,带着隐隐的喜色,应该是没事了吧。
  门扉轻转,浅绿的身影来到面前。
  “哥哥已经醒了,大夫说只要好好静养就不会有事的……他一醒来,就说要见你……”
  微微一震的动作很轻微,却没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抬眼看来的目光依然清明纯净,一尘不染,却有着一瞬间的迷惑。
  理了理衣襟,左近随映真入内。
  众人齐聚过来的眼光,锐利的几乎可以杀人。
  视而不见的左近,平静的走到床边。
  看着床上昔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男人,而今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左近不知道应该痛哭还是大笑。
  缠着层层绷带下苍白的脸,在望见左近的时刻,露出欣慰的浅笑,缓缓抬起手。
  对上那洋溢着温暖关切的眸子,左近迟疑着,却还是硬下心肠,别过头。
  眼神中流露出受伤而无奈的表情,雷笑羽失落的放下手。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沙哑无力的声音,竟遥远的有些陌生。
  冲口就要说出的话,被拼命压抑了下来,左近只觉的隐隐有雾气升腾,涨得眼眶生疼。
  “主上现在可以放心了,请好好休息吧。”狄鹤上前一步,轻声劝慰。
  不舍的收回留恋在左近身上的眼光,雷笑羽轻轻颔首。
  “不要怪左近,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似乎是在告诫众位下属的话语,又象在表明什么,而雷笑羽的眼睛,只是凝望着左近。
  “是——”众人一齐躬身,整齐的无声退出。
  看见雷笑羽无力的合上双眼,左近也退出屋外。
  一路飞奔到,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到茫茫无际的大海,才跌跪在地。
  泪水,早已肆虐的流满了脸,扑簌簌落在沙地上。
  无声的啜泣,释放着沉积已久的情感。
  沙沙的脚步声,停在了身旁。
  直到流够了眼泪,擦拭着泪痕,抬眼望去远远海天一色的天际。
  “你是不是,爱上哥哥了……”带着哀愁,浓得海风也吹不散。
  “没有……”
  “阿近,”映真转头看向左近,“你总是这么嘴硬……”
  “我没爱上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固执的说着冷硬话语的左近,却让映真不住的摇头。
  “为什么非要这么残忍的对自己呢?爱上哥哥,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只要见过哥哥温柔的人,又有谁会不喜欢他呢?哥哥,是真的喜欢你……你就接受哥哥吧……”劝说着左近的映真,自己却心下酸楚,落下泪来。
  “映真,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起初不惜一死也要和自己在一起的人,今天却来为哥哥做说客。
  “因为哥哥可以让左近幸福。”
  “幸福?”左近嗤笑一声,“害我不幸的,不就是雷笑羽吗?”就是那个人,一手毁灭了所有的幸福,毁灭了所有的希望。
  “左近!哥哥的确做了错事,他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爱上你。我相信哥哥会让你忘记所有的痛苦,得到幸福。左近,爱你的人,都不希望你的人生只有仇恨,我这样想,相信九泉之下,你的小师弟也这样想……”
  “够了!”左近烦躁的打断映真,“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因为我爱你!我看得见你痛苦,我知道你渴望幸福!”
  “不要再说了——”左近掩住耳朵,“我恨雷笑羽!我恨他——”
  嘶喊着的左近,一刻也不愿再停留般的起身,飞快的跑远。
  不想听的话,可以不听,不愿想的事,可以不想,然而有些事,却不能永远逃避。
  本以为可以更拉进的距离,却意外的疏远了。
  逃避着雷笑羽的左近,刻意的谁都可以看出来。
  即使面对面,左近也不愿与雷笑羽目光相对。
  看着略显憔悴的左近,雷笑羽下定了决心。
  是到该解决的时候了。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陪你上武当。”
  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左近,怔在了当场,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为什么去武当?你找死不成?”
  雷笑羽无奈的苦笑,“你关心我,就不能用温和点的口气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是吗?在我看来,武当没什么可怕的。”停顿了一下,雷笑羽正色道:“左近,一切因我而起,应该我来解决。”
  看着左近变换不定的神色,雷笑羽拉过左近,拥进怀里。
  “你比任何人,都更应该得到幸福。”
  明显的感到左近的颤抖,油然而生的怜惜与疼爱,使雷笑羽紧紧抱住怀中纤细的身体。
  “相信我,一切都会解决的。”
  两天后,乘着清爽的海风,扬帆远行的船远离极乐岛,驶上前往武当的旅途。
  第十八章 终章
  再次踏上极乐岛以外的土地,竟有慌若隔世的感觉,而有温文含笑的雷笑羽的陪伴,更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
  即使现在,也不敢相信,雷笑羽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不理解,雷笑羽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因为习惯太多的恨,对于身边的雷笑羽,已经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因为一时间得到太多的爱,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心,一颗心,就这样浮在半空里,上不来,下不去。
  越近武当,大陆的夜,就越清冷,早已习惯了极乐岛的炎热,四季分明,反倒觉的不适应。
  紧拥着自己的怀抱,还是一如往日的温暖。聆听着沉稳的心跳,神志却更为清醒。
  从小就是孤儿的自己,一直以来,都很眷恋人体的温暖,这个习惯,几乎没有人知道。天一冷,就会手脚冰凉,据说是缺少疼爱的缘故,然而有慈祥的师傅和贴心的师兄弟,从来不觉得少人关爱。即使很冷,只要蒙住头蜷在被子里,靠着自己呼出的热气,一样可以温暖自己。
  实在是无法成眠,索性起身披衣坐起。
  屋内,有清淡的月光撒入,罩上浅浅的银白。
  身旁的气息忽然被搅动,带着温热的气息,被抱进了宽广的怀抱。
  “睡不着?”贴着耳边的低语,有些沙哑低沉,却醇厚的可以感到胸腔的共鸣,震得左近半边身体有些酥麻,脸上却没有半点流露。
  “你睡吧。”随口敷衍着,了无睡意。
  “我陪你。”轻轻在左近脖颈上印下一吻,雷笑羽将头枕在左近肩上。
  “随便你。”
  听着左近冷淡的近乎无情的言语,雷笑羽无声的叹口气,松开手臂,转过左近的身体,让他面向自己。
  “左近,你在烦恼什么?”
  那双清亮的眼睛只是飞快的从脸上扫过,就移开了目光。
  双手捧住左近的脸,让彼此的眼睛对望,希望可以直视到心底。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爱上我?”似疑问,又似感慨,第一次,在雷笑羽的眼里出现迷惘。
  无奈的叹息着,将左近拥进怀里。
  本以为,亲手毁掉了左近的人生,一样可以亲手给他一个更美丽的人生,然而,似乎只是自己盲目的自信。
  现在,即使是紧紧的拥抱,也无法抓住左近的心。
  不迷惑于甜言蜜语,不贪恋□上感官的床第之欢,左近与所有遇见的侍童都不一样,自己的相貌、武功、能力、权势、地位,究竟哪一样,才能让左近动心?
  也许,哪一样都不能令他动心。
  明明已经将他牢牢的抓在手里,为什么,却感觉,两个人的距离,更为遥远?
  是太多的恨,已经让左近忘记了爱?爱上左近,是不是一种惩罚?
  雷笑羽炽热的拥抱,总有让左近流泪的冲动。
  说不清的思绪,象一团乱了的麻绳,缠在了心里,憋得人无法呼吸。
  这个人,给人太多的恨,也给人太多的爱,哪一样,都浓重得可以涂满剩余的人生。
  谁会想到,一直习惯诅咒的魔鬼,竟然让自己感受到一直最想得到的宠爱?
  大师兄,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普岚,如果你是我,你又会怎么做?
  *********
  连续不断的失眠,让左近明显的憔悴,心急的雷笑羽也是无能为力。
  到湖南时,更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看着路上络绎不绝行色匆匆的武林人士,还以为有什么武林盛事。
  中午打尖的时候,随口问了下店小二。
  “几位客官不知道吗?当今武当掌门上清真人前两天病逝了,这么多武林人,都是前去祭奠的……”
  面面相觑的天一堂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左近。
  在看向左近的一瞬间,雷笑羽几乎以为,在左近的眼里看到了绝望,一种心丧欲死的绝望,只是一闪而逝,因为左近,随即闭上了眼睛。
  等左近在睁开眼睛时,已经沉静的什么也看不到。
  望着左近缓缓起身,步出门外,那种沉静中弥漫的哀恸,即使没有哭声,依稀都可以听见心灵的悲泣。
  潮湿的风,打着卷飞向半空,带来湿润的凉意。
  稀疏的冷雨,汇聚起来,笼罩了天地间。
  任雨水从头湿到脚,雷笑羽只是静静的在左近身后不远处等待。
  雨势不减,反有渐大的趋势。
  风雨中颤动的单薄的身体,仍是一动不动的矗立。
  忍不住上前,扶上肩头。
  “左近,回去吧……”
  挣拖雷笑羽扶上肩头的手臂,左近挪开一步。
  “跟我回去吧……”
  再次拉住左近的手臂,透过单薄的衣衫,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温度。
  挥动手臂挣拖,左近扭头直望向雷笑羽。
  心下隐隐恼怒的雷笑羽,皱紧了双眉,对上左近冷然愤怒的眼神时,一腔的怜悯疼惜都要被愤怒代替了。
  不甘示弱的冷了眼神,却意外的发现左近的眼里,晶莹的泪,混着瓢泼的雨,滚滚而落。
  还是第一次,见到毫无防备,如此悲痛的左近。
  那滴滴滚落的泪,就悄悄湮没的满腔的怒火。
  “我恨你……雷笑羽……我恨你……”
  带着悲泣的低语,字字真切的传进耳里,击在雷笑羽心底。
  “左近……”
  早就知道,左近对自己,恨,远比爱来得多得多。
  “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死!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见不到师傅……”
  望着悲泣控诉的左近,雷笑羽心下黯然,惟有沉默。
  左近说得对,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此时,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减少左近的半分痛苦,如果恨一个人,可以让他好过,那么,希望左近把一切,都归罪到自己头上。
  “……我恨你!!”大声的嘶喊,传透层层雨帘,回荡在无人的旷野。
  即使会被痛恨,会被拒绝,雷笑羽还是伸出手臂,把左近紧紧拥进怀里。
  不断挣扎的左近,就象第一次遇见时一样,拼命得挣拖,不管左近踢打还是叫喊,只是紧紧的,把左近抱在怀里,直到他渐渐安静下来。
  紧抓住雷笑羽胸前的衣服,左近放声大哭的左近,宣泄着所有的愤懑,仿佛借着泪水和雨水,可以带走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以及所有的思念。
  轻轻抚摩着左近颤抖的背,雷笑羽在左近耳边不停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即便如此,雷笑羽也清楚的知道,再多的歉意,也无法弥补左近已然伤痕累累的心。
  “……我恨你……我恨……你……”悲泣的左近,孩子般的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我知道……左近……我知道……”
  不断轻拍着左近后背,安慰着怀里痛苦的人,另一个人的心底,也泛起一圈一圈的苦涩。
  从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楚的希望,怀里的这个人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在做了那么多……残酷的事之后……偏偏要……那么……温柔……”怀里的声音渐低下去,却还是如惊雷一样震得雷笑羽几乎停止了呼吸。
  刚刚,左近,说了什么……
  雨,哗哗落下,大得听不到悲泣,听不到呼吸……
  *******
  淋雨后的左近,当晚就卧床不起。
  昏睡了两天后醒来,看见紧握自己的手一脸疲惫的雷笑羽,泪水,霎时从眼角滑落。
  醒来后的左近,与雷笑羽不约而同地绝口不提大雨中的事,众人,也只有自己揣测。
  相对于初时,左近似乎接受了上清真人的过世,表现的很平静。
  打算再休息一天就前往武当的一行人,在客栈度过了最后一晚。
  与雷笑羽一同漫步在院中,两人已经习惯了沉默。
  擦身而过的人,蓦地停步。
  “二师兄!”惊喜的浑厚的声音,熟悉异常。
  讶然回头,身后一身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是同门六师弟徐染。
  目光触及臂上纱,左近心底一痛。
  “真的是你,二师兄!你不认识我了?”一向沉稳的徐染,竟虎目含泪,异常激动。
  “怎么会?六师弟!”左近乍见亲人,亦是红了眼眶。
  “二师兄!”徐染上前,就紧紧抱住了左近。
  “六师弟!”
  一旁冷冷管瞧的雷笑羽一直未动声色,直在徐染抱住左近时,皱紧了眉,握紧双拳。
  心情激动的徐染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刚要开口,看见一旁冷眼观瞧的雷笑羽,迟疑了片刻。
  左近看了雷笑羽一眼,便对徐染道:“我们到外面去。”
  说罢,示意徐染,就向客栈外走去。
  徐染又回首望了几眼雷笑羽,见雷笑羽原地未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上左近。
  “二师兄!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二师兄了……”
  徐染的声音,又有些哽咽。看着身旁的年轻人,几乎不敢相信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即使少了稚气,多了清冷,少了调皮狡黠,多了忧郁沉稳,二师兄还是二师兄。
  “我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大家了。”
  “二师兄……”
  整理了一下心情,徐染很快镇定下来。
  “二师兄回来的正好,你一定要为师傅报仇!”
  “师傅不是病逝的吗?究竟怎么回事?”
  “师傅是被二师叔害死的!”徐染义愤填膺,“二师兄也知道,他一直就觊觎掌门之位,师傅身边少了大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弟,师傅一直都郁郁寡欢,后来就一病不起,刚有些起色,突然就……”徐染说到此处,一时哽咽,“一定是二师叔,师傅临终前,只有二师叔在!现在,他可顺了意,过了七期,就要正式接任掌门了!”
  左近一时心潮翻涌,原来,师傅的死,另有原因。
  “二师兄!我陪你上山,到时候,一举揭穿上静!”
  考虑着徐染的话,左近沉思片刻问道:“六师弟,你可有证据?”
  “啊?”徐染被问的哑口无言,默默摇摇头,旋即又道:“那就这么放过他不成?!”
  左近轻轻叹口气,缓缓点点头。
  徐染诧异的睁大眼,“二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如今你怎么?”话到此处,说不下去。
  “六师弟,如果师傅泉下有知,会希望我替他老人家报仇吗?师傅一生,都献给了武当,他会愿意看见同门相残吗?二师叔再贪图权位,却也不会出卖武当,我为师傅报仇,二师叔也不会善罢甘休,势必是同门争斗,到头来,毁得却是武当基业……”
  “二师兄……我明白了……”徐染微微颔首,又问道:“二师兄总要回山拜祭一下师傅吧。”
  轻轻摇了摇头,左近道:“我不回武当了。”
  “为什么?二师兄!你怕二师叔不让你入山门?”
  “不,我已经不是武当弟子,没脸再回武当。”
  “那是天一堂陷害你,师傅才被迫逐你出师门的!只要抓到真凶,大家就知道误会你了!”
  左近微微苦笑,看向徐染。
  “六师弟,有你在武当就可以了,记得以后,替我给师傅上柱香……”
  “二师兄!”感觉到左近流露的无限凄凉,徐染恍然想起左近身边的高大男人,是如此的眼熟,脑中灵光一闪,“那个人……是天一堂主!”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传闻中的大魔头,但天一堂的主要首脑,在左近被逐出师门后的一段时间里,都被画了头像,传送至各大门派,对于残害师兄弟,陷害师兄的罪魁祸首,徐染已然深深印在了脑子里,只想有一天,可以亲手为他们报仇。没想到,却出现在音信全无的二师兄身旁,更难以想象的事,本应不共戴天的两人,好象相处的很融洽。
  “二师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和那个大魔头在一起?!”
  “你不用知道。”过去的一切,没有必要再重新提起。
  “二师兄!他就是害你的元凶啊!”不明白为什么左近要隐瞒,徐染不由就胡思乱想起来。“难不成,一切都是二师兄在说谎,是你害了……”
  “不是!我没有说谎!是雷笑羽,是他陷害我!”
  “二师兄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大师兄,小师弟,应该都是他害死的吧?!说起来,师傅也是他害死的,如果大家都好好的,二师叔怎么可能害得了师傅?!……”
  “六师弟!”左近打断徐染的话。
  “二师兄,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大师兄小师弟的仇,我一天都没有忘记,只要我活着,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平静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萧瑟与寒意,依旧澄的眼神直望向徐染,比夜色更深沉,比夜色更静默。那是徐染从为见过,有着铁一般意志的决然的眼神,隐隐让人心生寒意。
  “我要走了,记得每年,替我给他们上香。”
  轻轻拍拍徐染的肩膀,左近转身走回客栈。
  “二师兄!”看着左近回头,徐染心中沉痛,“珍重!”
  左近粲然一笑,那一笑间,灿烂的可以照亮夜,没有阴郁,没有清冷,惟有熟悉的纯真与开朗。
  …………
  多年后,每当为师傅、师兄、师弟上香时,徐染总会依稀想起左近临别的一笑,那是美丽的如同要迎接最幸福的时光的一笑。
  ******
  看着怀里沉睡的左近,雷笑羽还在回忆出发前一晚。
  “带我回极乐岛吧。”
  “左近?!你不回武当?”
  “武当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就连中原,都已无我容身之处。”带着无限苍凉,轻浅的声音却令人无比沉重。
  回极乐岛,回到我们的一方天地,在那里,还有人,愿意为你遮风挡雨,在那里,还有人,希望你从此幸福。
  返航行向极乐岛的船,平稳快速。
  尽管一一白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虽是强烈对比的颜色,却是和谐的融合在一起,如同夜与白昼,毫不突兀。
  看着甲板上依偎在雷笑羽怀中的沉睡得左近,无比的安详恬静,狄鹤的唇边露出欣慰的微笑。
  握紧身边高大身影温暖的大手,感觉对方也是紧紧相握,狄鹤知道,只要左近可以放开仇恨,幸福离他,并不遥远——因为幸福,已经悄悄降临……
  从来没有注意过,闲来细思间,才恍惚忆起,从当初的相遇到如今,竟已过了一年,世间事,说巧不巧。
  一年很短,只有四季,短得一切事如昨日;一年又很长,足有三百六十五日,长得一切事若隔世。
  不论长短,都已经要结束,用这双手,来做个了断。
  碧空如洗,蔚蓝而透明。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硕大浓绿叶片的间隙,撒下班驳的树影。
  在光暗交错下,舞动的剑光,偶尔触到阳光,折射出比阳光更炽烈的光芒。
  舒展的身手,简洁的剑意,直让雷笑羽想起见过的白莲。
  纯净的透明的花瓣,纤细的随时都可能折断的茎脉,却有着高洁而凛然的姿态,眼前的左近,就是这种感觉。
  比初相遇时成熟的多的剑法,有着武当圆转无尽的剑意,却有着更为洗练简洁的招式,轻而易举的可以看出,左近剑术上的进步。
  不用问左近,雷笑羽就知道原因,能从采石矶全身而退的人,毕竟是屈指可数。放弃与左近之间的爱恨不提,单就个人而言,左近是值得尊敬的敌手,尽管他的单纯直率、爱憎分明与固执己见让人头痛,却也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可讳言,就是这深藏的强韧,最让人动心。
  看着左近收剑,雷笑羽踱步上前。
  收剑含笑而立的左近,仿佛被轻柔的风包围,带着温暖平和的气息,目光柔润的如同缓缓流过的秋水,带着平静的笑意,看在眼里,就不由从心里温暖起来。
  “可不可以陪我过招?”
  柔和清润的令人难以拒绝,也无法拒绝。
  双剑相击的金铁交鸣声,清越的直冲云霄。
  特意铸造的长剑,淡青的剑峰,窄的仅有两指宽。虽然不是原本的天璇剑,却是完全仿制而成,重量、长短都是分厘不差,材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左近一见,就爱不释手。
  舞着这柄剑,左近才又是左近。
  越来越强悍,越来越犀利,也许用不了十年,就可以超过我。
  多矛盾的一个人,有着深藏的脆弱,有着深藏的强韧,还有着深藏的温柔。
  散发着完全冷冽气息的左近,比以往更为专注,比以往更为凌厉,有种快要燃烧般错觉。
  越来越迅疾的招式,逼的雷笑羽倾尽全力。万人之上,已鲜遇敌手,而武者的本能令雷笑羽几乎忘记,这只是一场如以往一般平淡的过招,亦或许,本能的觉察,这不是一场平淡的过招。
  就在左近一招斜砍时,雷笑羽后发先至,一剑刺向左近,逼其回剑,然而,雷笑羽手中的剑却刹那间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带出刺透皮肉的声响。
  血,迅速的蔓延开,染的白衣一片猩红,刺目。
  “左近——”
  雷笑羽震惊的双眼对上左近的双眼,意外的,没有看到痛楚,的深不见底的双瞳,如同幽谷的深潭,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双眉只在刺入的瞬间微微蹙起,随即就舒展开,嘴角上扬,滑出优美的弧度,那么温柔的一笑,雷笑羽只见过这一次,迷蒙的几乎忘记,长剑已然穿透了左近的身体。
  而随即体内穿来冰冷的触感,尖锐的刺痛从一个地方蔓延开来,低下头,就看见淡青的剑锋,穿透了自己的身体,殷红的血顺着白皙的握剑的手,直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眼前的世界忽然扭曲了,颓然松手,霎时间空洞的心剧烈的疼起来,从贯穿身体的长剑上拔出身体,看着对面近在咫尺平静微笑的左近,听着远处下属们发出凄厉的叫声,雷笑羽不知道,是被刺穿的身体更疼痛,还是自己的心更疼痛。
  “主上——”
  “阿近——”
  闻讯而来的众人,只看到浸在血泊中对视无语的两人。
  搀起坐倒的雷笑羽,狄鹤急点了腹部伤口附近的大穴,快速的包扎伤口。
  不用再多问,已经猜到原委的映真,只有哭泣着紧紧抱住左近,止血包扎,而胸前不断涌出的血,却迅速浸透出来。
  “阿近——你好傻!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声音已经嘶哑的几乎喊不出,眼前模糊的只看到苍白却依旧微笑的容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要到手的幸福?
  为什么你要执意报仇?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的微笑?
  为什么……不能善待自己……
  太多的为什么,都恨不得大声喊出来,却都堵在心里吐不出来。
  左近喘息着要开口,却被鲜血呛得咳起来,吓得映真大惊失色。
  “你不要死!左近,我不准你死!你伤了哥哥,还伤了你自己,你要是敢死,就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放过你!”
  平复了喘息,急促呼吸的左近绽出微笑。
  “恐怕……我做不到……”
  仍旧处于震惊状态的雷笑羽,挣扎着起身,面对着同样浑身血泊的左近。
  “你就这么恨我……恨得……不惜一死……”
  宁静而平和的微笑,仿佛就是回答。
  “左近……你……”一股股涌动的激流,冲击着心脏,紧缩的让人窒息。
  “早在剑断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死了……”听着令人心碎的低语,感觉怀里的身体逐渐冷下去,映真紧紧抱住左近。
  “阿近——有些事……不一定要用死来解决的……为什么……你就不给自己机会呢……”
  “映真……原谅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映真,我真的很笨,也很懦弱,只能想到死,也只能一死来逃避,我余下的生命里,除了报仇,还有其他存在的意义吗?
  无力起身,只能望向不远处的雷笑羽,左近的眼里,是纯粹的平静,而扬起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幸福。
  “左近……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只是……付出的代价……”
  雷笑羽,只怪你我,不该相遇,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无法挽回的错,你不该毁了我的幸福,更不该企图再给我一个幸福……
  逐渐凝固的笑,渐渐消逝,映真急切的呼唤,唤回些微的清醒。
  没有试图挽回什么,雷笑羽只是上前问道:“左近!告诉我,就算一瞬间,你有没有爱过我?”
  在一片宁静中,只是隐约听见。
  “……黄泉路上……告诉你……”
  最后的声音,就消散在回转的风中。
  连同呼吸,一并卷上云霄。
  世事一场大梦。
  你我的事,不过是一场噩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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